乌木观的院墙溅上了血迹,刚沾上时的鲜红随时间化为腐烂般的褐色,像一枝被泥水染脏的梅花。地上的血经过水的冲洗,痕迹稍淡,却仍有强烈的腥味久久萦绕不散。
李雾心看到乌木观的第一眼就陷入了恍惚之中,她几乎不不敢相信,如今这座重建过的乌木观竟几乎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无论是那棵巨大的乌木,还是院墙屋舍的形制,全都无比熟悉。
仿佛有人将乌木观从火灾现场完好无损地搬走,又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大师姐?”广瑶担心地看着她。
随世微递上一颗药丸:“含着这个,有助于神思清明。”
李雾心接过药丸,毫不怀疑地含在舌头上。一股令人平心静气的清凉味道从舌根游走到脑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幻视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
三人走进乌木观,恰巧与官府的人撞上。身份似乎是捕快的人深色凝重,并没有多看她们一眼,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陈仪满脸疲惫,她的女儿羽书紧紧依偎着她。见有人进来,陈仪面露不耐:“又有什么事?”
她认出了李雾心和广瑶,本来就烦,一想起她们可能还是为了乔方的事情来的,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死鬼到底去了哪里。”
“不,你误会了,我们这次并不是来追问乔方的事情,我们是来送东西的。”李雾心赶紧解释。
“送什么?”
李雾心把装着乔方木像的盒子递给陈仪,陈仪打开木盒看到里面那尊栩栩如生的木像,愣住了。
“这……这是?”
“娘,这是爸爸的木胎啊。”一旁的羽书插嘴。
陈仪瞬间变了脸色:“羽书!我不是叫你把你爹说的那些胡话都忘掉吗?”
李雾心眉头一紧,先前地宫里那些肉胎泥胎都没搞明白,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一个木胎,把人越搞越糊涂了。若是延伸着想,难道这木胎也是复活死人、请魂上身的一件祭祀礼器?
“我们不要这种东西,”陈仪将女儿护在身后,看向木像的眼神里流露出浓烈的厌恶与怨恨,“你们烧了砸了丢了都行,我是不会让这种鬼东西留在家里的。”
“可是娘……,”羽书不解地说,“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爹啊。”
李雾心也点头,将她从金珠坊里听来的经过都告诉陈仪。
“她说这是乔方变的,你就信了?”陈仪听完后冷笑,“我说了,这玩意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收的。”
李雾心没办法了,于是不再在木像这件事情上纠缠,转而问出了从她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很关心的问题:“请问……你知道是谁重建了乌木观吗?”
陈仪眼角一抽,气笑了:“我是真够晦气了,今天一个个的都来找我来问东问西,当我是什么翰林博士,专门负责给人答疑解惑的?”她垂下眼,已经有了打发人走的意思,“不知道,聘我来做塾师的人从来不露面,我们都是通过书信沟通。”
“那个人有透露名字吗?”
“信上倒是有落款,上面写着……杨惠和。”
“杨惠和?”李雾心大惊,几乎站立不住,“这不可能!”
“告诉你了你又不信。”
李雾心徒劳地重复:“这不可能的……”
广瑶见她不好,赶紧拉着她告辞。随世微跟着她们一起走,他自从踏进乌木观就一直沉默,临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陈仪一眼,眼神很冷。
“你觉得只要不说、不听、不看,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那样继续生活下去吗?如果你还是执意要保持这样的自欺欺人,那希望你不要后悔。”
“一旦后悔,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陈仪目呲欲裂,她紧紧地、万分用力地抓住羽书的手,不顾孩子“娘,我好痛”的哭叫,像是要将她的执念狠狠地刻在女儿的手腕上,让她一生铭记。
·
曾经,李雾心希望杨惠和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试探着喊:“娘,我想吃果子。”
洗干净的果子被塞进她嘴里,果子表面还沾着清凉的井水,水珠融化在她的舌尖,直到果子的酸涩味道过去,才慢慢反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甜。
“雾心,”杨惠和蹲下身与李雾心平视,“我不是说过吗?我不是你的娘亲,叫我惠姨就行。”
“对不起,惠姨。”李雾心揪住自己的袖口,低头道歉。
杨惠和沉沉地叹了口气,将李雾心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