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左望着池中海豚喷泉,介绍:“它的名字叫做海豚,它们发出的低频声浪,曾被地球军方改造成无声杀伤武器。次声波与内脏共振,无需硝烟,便能让人失去反抗之力,当年的深海作战里,这套装置一度是绝密。”
库杜鲁库博士是个书痴,对于没有听说过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求知欲望。他微笑着说:“很有趣!”
“很荣幸得到您的夸赞,”安妮·左说,“可惜我们见到的海豚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机器制造模拟出来的。”
安妮·左恭敬地站了起来,如学生般同两位智者讨教。
“这一次我请二位来,是想继续就两个星球的文化进行商讨,进行讨论。”
“我的耳畔时常响起巴姆鲁鲁教授的‘时间错阶’,它令我深为震撼,巴姆鲁鲁教授在讲述过程中用到了‘时间切片’,如同完整的削开的苹果。”
库杜鲁库博士说道:“是的,巴姆鲁鲁教授说的是我们多米亚尼古老的文明,我看过地球相关文献,两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库杜鲁库博士停了停,说:“我看过地球相关文献,两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地球所说的时间切片,是时间按先后切成一段段,像书页一样整齐叠在一起;而我们的时间错阶,是这些时间切片错开排列,像台阶一样高低错落,所以才能不同层面之间移动。”
安妮·左低下眼帘,脑中迅速消化库杜鲁库博士的话,她说道:“有些人不明就里,会错误地把多米亚尼的时间切片和地球的时间切片混淆在一起,对此,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库杜鲁库博士继续说道:“这也是常有的误解。地球对时间的切割,就像是长河按段落截开,每一段紧紧挨着,顺着同一个方向;而我们的时间错阶,并不是简单的分段,而是不同层面彼此错开,形成高低落差,就像是错落台阶,这才是‘错阶’真正的含义。”
巴姆鲁鲁教授发表自己的观点说:“库杜鲁库博士,您这样解释会让人脑子更绕不开。”
“地球所谓的时间切片,指的是一条线上的横切点,也就是说,现在、过去、将来,呈线型。而我们的理论是,每一个切片拥有完整的现在、过去、将来时态,它们与其他切片是不共面的。平铺开来时,观测角度不同,即影响位置不同,也就影响对时间的理解。”
库杜鲁库博士补充说:“每一块平移推开的切片上的点,反映着人不同的时间点。人们偶尔会出现意识共振现象,这就是为什么会突然感觉似曾发生,又好像梦里见过一样。我们多米亚尼将它定义为——时序共鸣。”
安妮·左轻声问:“巴姆鲁鲁教授,您之前说‘外力会干扰时间原本的顺序……’这外力,指的是怎样的力量呢?”
巴姆鲁鲁教授望向无垠的天空,缓缓道:“比如宇宙风暴、时空涟漪,任何足以撼动时空结构的扰动,都可能让时间的切片错位。”
“太精彩了,实在太精彩了。”安妮·左禁不住鼓起了掌。
巴姆鲁鲁教授与库杜鲁库博士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他们骄傲又不张扬地齐声说道:“很乐意能够帮助到您,夫人。”
4161年6月,多米亚尼的学者频繁前往迪赛尼斯,他们受到了安妮·左的热情款待,同时,迪赛尼斯向多米亚尼输送了第二批留学生,尤其是迪赛尼斯军事院校的学生与迪赛尼斯科学研究所的科学研究者。
安妮·左的儿子左恩也在这批被输送的留学生当中。
年仅16岁的左恩天资聪颖,和他的父母亲一样。加上相貌英俊,很快吸引到了学校女生的注意力。
左恩因为母亲安妮·左的原因,抵触外界接触,他的心生出了一层硬壳,挡开了外人。
左恩收到了哥哥左安的信,告诉他最近有一个人在追求他们的母亲,那个人目前应该还在多米亚尼,他的名字叫做雷洛冉·于贝尔。左安又提到了父亲左安宸,他说父亲左安宸在世的时候很爱母亲,只是他的行为不恰当,导致两人形同陌路。他希望母亲能念及旧情,不再一错再错下去。如果左恩在多米亚尼碰到了他,适当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不要再打母亲的主意。
左恩收到信的那一天,已经是6月的夏季。但在多米亚尼星球,天气不是很炎热。左恩和其他普通士兵不一样,他拥有自己的单人房,房间设施齐全。他的老师不敢让他做过重的活,每次做早操都会想着办法让他舒服些。
左恩把信藏进抽屉里,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银白色钛合金打造的双层厚舱门前,舱门嵌着磁控单透光学玻璃,可抗高温高压与严寒,从内能清晰望见外面,外面却无法窥见屋内分毫。
舱门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平稳地滑向左边。
左恩走出门外,他身着一身由他母亲提议改版的深蓝色学生军装,与多米亚尼星球的蓝色系相配。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感到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猛然他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能看见的昏黄的琉阳·α,此刻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转过身转向来时的路,望见远处绿色尖顶的玻璃高楼。
左恩左右张望……
他迷路了。
他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亮,想:“算了,沿着马路走下去,也许转一圈能找到路。”
再过一个月左恩就要满17岁了。
他又重新堕入左安的信件内容中,思索着左安信中的每一句话,雷洛冉·于贝尔,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他的年龄和左恩差不多大。
他们的母亲怎么想,会接受雷洛冉·于贝尔吗?她的行为早已经背叛了他们的父亲,背叛了他们所有的人。
左恩越走越远,他想,他恨母亲吗?他不清楚。
路越走越偏。
“糟糕,真的迷路了。”左恩想。
他的眼前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这里是开普勒城吗?”左恩想。
在他记忆中,开普勒城应该没有海,又或者是自己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