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许许捡到,
不小心看到了。
久许还在后退,浑身充满戒备,已经到了墙边,依旧浑然不觉。
担心吓到久许,久妄不敢往前,温声说:“许许,别怕。”
久许靠在墙边,抬眼看着他们,低声哽咽反驳。
“你们是在教导孩子,还是命令一个傀儡,我不是在演木偶戏,为什么非要骗着我?”
“你们…太可恶了…”
“谁要你们养啊?放我去死好吗?怎么没看够吧?要不继续骗呢?”
“我觉得我该是个人,我是个什么东西吗?”
“不对,连东西都不是……”
她活这么多年下来,那引以为傲的亲情,最后却是肆意玩弄。
根本没有公平,死都不能决定。
卧室就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氛围异常凝重。
手机传来声音——
“许许,是不是吓到了,什么都不要怕,快跟哥哥说说,好像听你哭了,大人还在跟前,怎么掉眼泪呢?”
是久执的声音,语调明显急迫,担心不显自露。
久许忍不住了,泪水溢出眼眶,委屈说:“哥哥,要抱。”
“床上坐,这里凉。”
声音压得很低,或许怕吓到她,似乎怕被拒绝。
久许还在愣神,怀里被塞手机,害怕会掉下来,不禁搂他脖子。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久妄的脸。
“你们没错……”
“是我的错……”
“是我错了……”
久许百感交集,呼吸微滞起来,低声说:“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不管说怎么样,你们养我长大,我怎么能这样?
哪怕要我的命,我也该给你们。
久妄把她放下,他半蹲在床边,看她掉着眼泪,低声叹息起来。
“小姑娘开心些,什么错不错啊,就算不是亲生,你也是我女儿,不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爱你。”
手机里的声音,此刻适时传来。
“妹妹,受委屈也不怕,哥哥给你撑腰。”
人虽然没有在跟前,但这话却不是假的,小学两年级的时候,自己被骂小狐媚子,对方跟她都是女孩,反驳倒像变相勒索。
蒋清屿生病了,那天没来学校,也不知道这事。
但久执知道后,抱着久许上门,找到那人家里,就为要个道歉。
他也不过十岁,对上大人以后,威仪不怒自露,冷声说:“或许您该庆幸,我没打过女孩。”
久许回忆至此,对上久妄双眼,话都不会说了。
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哥哥父亲。
君悦坐在旁边,把久许抱怀里,温声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宝贝。”
不管爸爸,还是妈妈,或者哥哥,都很疼她。
她还妄想什么?
怎么不满足呢。
久许压抑思绪,指尖抓紧床单,纠结好长时间,喃喃说:“我想,想跟哥哥说话……”
……
夫妻俩出卧室,也就刚到客厅。
久妄跪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认错态度极好。
君悦刚坐下来,就看见他这样,无奈说:“你这是做什么。”
“是我错了,若不是我……”
久妄停顿了下,补充说:“许许不会知道。”
这话言简意赅,
把什么都说了。
两人成婚多年,竟然没有信任。
他不相信妻子,偷做亲子鉴定,因为这次偶然,却被许许看到,变成现在这样,也该跪着赎罪。
君悦神色不悦,心里不高兴了,淡淡说:“我还没说什么,你倒跪得挺快,是不是该夸你?”
“悦儿。”
男人抬头看她,声音甚是低沉,隐约带着委屈。
君悦心软起来,数落的话止住,冷声说:“还做亲子鉴定?真是天衣无缝!没有今天这事,还要瞒我多久。”
自己的枕边人,怎么这么荒谬?
久妄不躲不闪,缓缓说:“这事是我的错,家里平静多年,凭空出现个人,记忆里还有她,面对这种偏差,我只觉得恐怖。”
君悦听到这里,顿时心疼起来,起身过来扶他。
久妄顺势起身,还认真同她说。
“她来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没睡,以为我记错了,想着做个鉴定,心里好歹有底,哪知道是这样。”
那种记忆偏差,实在太可怕了,整体性地篡改。
它就像曼德拉效应……
君悦叹了口气,眉头皱得不行,看向身边的人,意味不明开口:“你相信母女连心吗?”
久妄很快回神,不解说:“悦儿要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母女连心的话,大抵应该有吧?”
君悦眸色晦暗,莫名哀叹了声,无奈说:“她六岁出现的那刻,我那么打量了一眼,就知道并不是女儿,这个姑娘年纪虽小,但却跟个大人似的,明显发烧神智不清,依旧对人防得很紧,言谈举止贵气肆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若是她的女儿,哪怕长到六岁,也不会是这样。
停顿了下,她补充说:“就像朵带刺的玫瑰。”
这么再想起来,这记忆很深刻,却也异常模糊,难以窥得其意。
久妄轻笑了声,柔声说:“这又怎么样呢,哪怕真假难辨,重要的是爱你,她是真的爱你,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喜欢她。”
你对她的疼爱,从来没掺过假。
君悦听到这里,不禁说:“是真的亲情啊,我们是一家人,哪怕没有血缘。”
本来以为这个真相,她可以瞒上一辈子,哪成想他也知道呢。
久妄心情复杂,觉得有些愧疚,低声说:“什么都能伪造,但爱你这件事,从来不是假的。”
他要是小心些,看完直接撕毁,就没这些事了。
君悦想说什么,看到久许出来。
小姑娘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眼睛还红红的,笑着说:“妈妈,我想坐秋千了,你就带我去嘛。”
君悦看了眼表,马上快要九点,不忍女儿伤心,柔声说:“许许想去,妈妈陪你。”
久妄看向窗外,正在确认天气。
久许嗓音很软,缓缓说:“那我去抱花花,小时候坐秋千,花花它也在的。”
“许许想带就带。”
君悦说着这话,眼角悄然湿润,身子不觉微颤。
久许点头应声:“那我去啦。”
小姑娘说了转身离开,君悦的视线在她身上,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了。
久妄思索片刻,温声说:“今天小雨不断,晚上明显见凉,悦儿也多穿些,生病了我心疼。”
父母若是爱子,对待自己孩子,怎会认不出呢?
君悦这才回神,不禁轻声呢喃。
“她是不怪我了,许许不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