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偏头看她,神色极其认真,缓缓说:“要说重章叠句,我不喜欢这个,什么零雨其濛,该是雨雪霏霏,就算冰天雪地,我也在你身边。”
明显答非所问,又像有理有据,答得正确无误。
久许似乎意会,温声说:“你又曲解我了,我不是说这个,春雨无声润物,带来生的希望,万物再现生机,你不这样想吗?”
或许是错觉吧……
她竟然会觉得,江遇不喜欢雨。
“可是久许,你知道吗。”
江遇停顿了下,补充说:“因为今我来思,所以雨雪霏霏。”
久许同他相视,长久不能言语,心底浮现酸涩。
她无意间发现,他眼里有恐惧。
江遇…
你怕什么…
*
久许回家以后,爸爸妈妈都在。
她刚放下书包,看他俩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问。
久妄走过来了,神情明显慌张,急声说:“许许跟着一起吧,爸爸妈妈要出门,放你在家不放心。”
“爸爸,是什么事情啊。”
久许才刚说完,并没得到回复。
久妄刚想开口。
君悦出声打断:“去见妈妈朋友,你怕是也认识,是周霁他母亲。”
母亲太过官方,实在难以断定。
久许没有追问,乖巧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妈妈。”
一家三口出门,雨早停了下来,爸爸正在开车,妈妈坐副驾驶,她在后边坐着,路上还算顺畅。
二十分钟路程,她却想了不少。
一家三口下车,走进酒店以后,除了那个女人,旁边还有周霁。
他们也入了座,等着上菜期间,彼此交流起来,她不太听得懂,周霁也没说话,几个大人在聊。
听他们聊天中,妈妈喊她晚凝,要自己喊云姨。
久许胃口很差,吃一点就饱了,开始心不在焉,坐着也没意思。
君悦注意到了,低声问:“许许要是饱了,要不出去走走?”
“妈妈,我想吃冰激凌,你说行不行啊。”
她语气软软的,明显是在撒娇。
晚饭有些腻了,就想吃爽口的,但不想吃水果。
就这雨雪天气,
怎么能沾凉呢。
君悦刚想说不,被云晚凝打断。
“让阿霁带许许去吧,小姑娘总得宠着点,吃些什么不碍事的。”
见好友开口了,君悦不好拒绝,还是点头答应。
周霁带她出去,顺便买冰激凌。
久许走在路上。
周霁闷不作声。
她斟酌了好久,低声问:“周霁,云姨都回来了,还是不开心吗?”
或许刻板印象——
有妈妈在身旁,哪怕天大的事,也拥有了依靠。
周霁怔愣片刻,眼神晦暗不明,缓缓说:“你想的太好了,世上母亲很多,却分三六九等,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称作母亲,谁也无法例外。”
话语意味不明,声音格外低沉。
久许看他模样,有些凶神恶煞,不敢往下说了。
买完冰激凌后,周霁抢着付钱,她本想说不用,被他那么一看,又没敢继续说,把钱放回兜里。
两个孩子很快,再回去的时候,大人也吃完了,话也说差不多。
但在临走之际,君悦突然开口。
“晚凝,你回都回来了,还要再回去吗?”
云晚凝笑了声,语调颇为轻淡,缓缓说:“悦悦,这里又不是家,总归要回去的,不管他怎么样,大抵是个归宿。”
君悦见她这般,无奈说:“他如果对你不好的话,你可要记得回来找我。”
“我当然记得了,悦悦可要留我。”
两人似是年少那般,时间一晃近二十年,岁月格外偏爱美人,未曾留下什么痕迹。
*
云晚凝和周霁在街边走。
街上人来人往,来往车辆不断,灯光不停闪耀,显得黑夜孤寂。
周霁扫过地面,看到肮脏残雪,冷声说:“你可真是不害怕啊?宋砚修是什么好人?今天可以不要儿子?明天就能舍了情人。”
自己亲生血脉,都能拿来作局,更何况他母亲?
“景熙自己要的,本就治无可治……”
云晚凝顿了顿,补充说:“他破损的身子,换你前途光明,阿霁应该清楚,真心最不要紧。”
语调极其随意,完全置之度外,比旁观者更甚。
“我要什么前途,再多给我两年,他一定会消失,景熙这么要求,你作为他母亲,怎么能答应呢……”
他怎么才十八岁呢?
他如果早生二十年?
周川泽不会有把柄,母亲跟宋砚修成亲,自己也不会再出生,景熙能被宠着长大。
可惜没有如果,最苦的是现实。
周霁身形孤寂,像迷路的孩子,想求上天悲悯,可惜神不显灵。
云晚凝怔住了,莫名心里一滞。
她看到他这样,很想开口安慰,怎么都说不出。
周霁似有所感,低头同她相视,眼底滑过冷意,反驳说:“景熙才十四岁,你是他的母亲,马路这么宽了,等不到你心软?”
十八岁的少年,比她还高个头,虽然还是学生,身上气势不弱。
云晚凝垂下眉,似是释怀一般,回复说:“事实摆在眼前,做不得什么假,但爱你是真的。”
现在种种不假,可爱也是真的。
撞人后还肇事逃逸,加上涉嫌毒品贩卖,周川泽活不下来了,他早些年阴谋诡计,倒也算是因果报应。
阿霁从今日起,再无后顾之忧,前途光明璀璨。
你给我的喜爱,就是宋家对吗?
哪怕…
用命来填…
踩着他的尸骨,坐享荣华富贵,双手沾满血腥。
周霁看她很久,头脑愈发昏沉,思绪乱得不行,最后哀叹了声。
“你们,实在太恐怖了……”
为人父母足够狠心,用景熙的命送他死,完全不顾半分情分,只管自己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