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妄释然不少。
不管事实怎样,自己养的孩子,怎么不像他呢?
随着话音落下,迟迟没人说话。
久执打破平静,轻声说:“爸爸,妹妹是大人了,您就少说点呗。”
久妄看向久执,回想转学那事,不禁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许要转去县一中,江遇刚好在那学校,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县城那么多个学校,月老给牵钢筋线了?”
久执静了几秒,连忙说:“妹妹挑的学校,月老不月老的,我哪里知道啊?”
他找到五六个学校,简介都在桌上摆着,妹妹却一眼选这个。
“哥哥没说假话,学校是我选的。”
久许回忆那时,补充说:“我那时候就想,破罐子破摔呗,回不去市二中,哪个学校都行,可到开学那天,我走进新教室,就看见了江遇。”
“许许是我妹妹,我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
久执顺杆子爬,模样极其可怜。
非要说个什么,妹妹在的班级,他动了些手脚。
*
陆无疾在客厅,怀里抱着电脑,手指敲击键盘,似乎是些代码。
江遇刚好回来,看他没回卧室,语气有些责备:“无疾,怎么不去里屋,外边多少是冷,你身子刚见好。”
弟弟身子骨弱,这里不能说冷,但谈不上暖和。
“哥哥,我没事的。”
“你都能在外边,我有什么不能?”
陆无疾没异样,语气极其平静,脸色却苍白了,时不时还轻咳。
江遇坐他身边,眉头不觉紧锁,无奈说:“是不是吹着了?我就说你别去,烧纸的烟很呛。”
“我就是想家人了。”
陆无疾顿了顿,补充说:“我活这么十八年,第一次见到他们,比照片鲜活多了。”
母亲难产早逝,父亲后来殉情,爷爷重病难治,甚至哥哥失踪。
他呢,被养在了家里,从未见过他们,哪怕最后一面。
“无疾,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在天有灵,也从未怪过你。”
江遇斟酌好久,说了这么些话。
陆无疾缓过神,对上江遇双眼,平静说:“哥哥,带我去封龙寺吧,听说那里签很灵,好不容易回老家,我想去上香祈愿。”
“怎么想去上香了。”
江遇话里关心不假,那里早就不开放了,位置算不上怎么好,近些年似乎在修缮。
有人跑五六次,都没碰上开门,或许缘分不够。
陆无疾认真说:“命运虚无缥缈,鬼门关走一趟,妄想求些什么,自然相信这些,人走投无路了,总是寄托神明。”
江遇语气复杂,低声说:“哪是命由天定,都是人定胜天。”
陆无疾没相信,缓缓出声解释。
“我闲下来浏览网页,里面曾经写到这些,道教奉天地水三神,母亲生前常常祭拜,父亲他们都是信的,可结果又是怎样呢?”
“天官赐福,正月十五,而父亲呢,自杀殉情。”
“地官赦罪,七月十五,爷爷重病,突然病逝。”
“水官解厄,十月十五,母亲难产,药石无医。”
“江家的双生子,像被诅咒一样,必定一生一死,可却像被祝福,哥哥安然无恙,我也活过十八。”
“哥哥,事实就在眼前,能人定胜天吗?”
话说得很随意,情绪没有波动,仿佛与他无关。
江遇犹豫片刻,耐心说:“无疾,你想的太多了,过好当下足够,不要活得太累,真能有个什么,哥哥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顶着。”
或许长兄为父,或许心存愧疚。
他作为他哥哥,他想对弟弟好,没有什么缘由。
陆无疾看向他,喃喃说:“哥哥说得不对,我现在的所愿,不知道怎么说,大概痴心妄想,换哥哥的性子,哥哥会怪我吗?”
哥哥向来说一不二,他能像哥哥这样吗?
“我为什么怪你?你是我的弟弟,哪怕没有血缘。”
江遇有些奇怪,是什么时候呢。
眼前的这个人,悄无声息成长,挣脱家人羽翼,可以顶天立地。
陆无疾怔住了,不知作何回答。
她六岁的时候,追着自己要糖,没要到掉眼泪,等真给她糖了,她就亲他的脸,不说半分嫌隙。
“你是个小女孩,不可以亲男生。”
“那等我长大了,嫁给哥哥好吧。”
回忆就此中断,陆无疾缓过神,对上江遇双眼,说出内心所想。
“从前我想,早晚要死,无论如何,问心无愧。”
“清儿真心待我,拿我当她哥哥,还说要嫁给我,我全当看不见,只当童言无忌,甚至还想逃避。”
“可现在怎样呢,我竟然成年了,我不甘也不愿,妄想得到更多。”
“我不想当哥哥,我有龌龊心思。”
“哥哥,她会明白我吗?”
他说的这些话,语气确实很轻,隐约带着无奈,像在诉说过去。
江遇听完轻笑,眼神温和起来。
“你的真心不假,她怎么不明白?哥哥都能做到,你怎么不能呢?人跟人相处时,缘分妙不可言。”
陆无疾思索后,不禁问:“哥哥,我该怎么做呢?”
江遇看他神情,想起那时旧事。
“无坷舅舅有说——
说句真心的话,我希望你去追。
只是,你现在还不够成熟,等你长大成为男人,才更有资格去追她。
你那么喜欢玫瑰,与其过早地凋零,养花匠更适合你。”
“无疾,你的玫瑰很重要,你是怎么想的呢?”
注意到长大二字,陆无疾意味不明。
“怎么才算长大呢。”
他现在成年了,按理也是大人,可在好多事上,他还做不太好,还要靠着哥哥,根本小孩一个。
江遇眸色暗了,带着几分小心,又有几分纠结,无奈说:“负担得起责任,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她负责。”
陆无疾不禁沉思,眼底情绪被掩盖,随即一字一句说。
“我会对玫瑰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