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模样乖巧，仿佛懵懂少年。

周川泽不买账，冷声说：“你是老子的种，你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知道？”

他不说野种了，换成什么货色。

“我说周川泽啊，怎么形容你呢，为人子你不孝，为人夫你不正，为人父你不慈，你可真是可悲。”

周霁极其直白，没给他留颜面，全然不顾亲情。

男人不是好人。

他要扯下那遮羞布。

“你敢说我可悲？我好好想想啊，你安姨要知道，她疼爱的儿子，爱上她亲妹妹，怕要气得诈尸。”

周川泽很随意，语调极其轻松，仿佛在说笑话。

周霁神情一凛，周川泽注意到，转而大笑起来，打趣说：“好像不太对哦，哪有什么尸体，只能扬骨灰了。”

男人年轻那时，也算清新雅致。

现今样貌消瘦，配上龌龊姿态，活像地狱恶鬼。

“难道，你没有真心吗。”

少年语调暗哑，隐约带着暴戾。

“我说阿霁，你太高了。”

周川泽却没听，像个慈父一般，自顾自地说着：“怎么不低些呢？”

周霁冷声反驳：“上次喊我阿霁，你卧床了三日，这么不长记性，时间太短是吗？”

周川泽没害怕，手里有他把柄，料他不敢动手。

“小孩子家家的，对着父亲说话，一点也不尊敬，这么苦大仇深，让其他人看了，岂不是闹笑话。”

男人字里行间，似乎为自己好。

周霁没再沉默，偏和他对着干，冷声说：“你的嘴要是管不好，命也可以不用要了。”

他可以不在乎，唯独关于瑶瑶，谁也别想触碰。

周川泽怔住了，不觉心虚胆怯，却又强装镇定：“你爹什么样子，阿霁最清楚了，这嘴严不严呢，得看你的诚心。”

他说的这些话，字里行间是钱。

周霁懒得搭理，还是掏出叠钱，随手扔桌子上。

“拿了就滚。”

周川泽数了数，生怕不够似的，话也柔和下来：“好不容易过年，别老出去乱跑，该工作了工作，把身体照顾好。”

这最后六个字，像鳄鱼的眼泪。

周霁意味不明：“您要真对我好，就别让我养您。”

男人四十来岁，天天不务正业，酒色赌毒都沾，靠着儿子挣钱，他这当父亲的，还跟儿子伸手。

周川泽没回应，大步出了院子。

*

周霁收好屋子，随即带着工具，来修大门的锁，手法极其熟练，没费什么时间，弄好就回房间。

他刚坐到床上，看有未读消息，点进去看了看。

是久许的信息。

【你们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哪是什么消息。

都是他想多了。

周霁放下手机，顺便点了根烟，味道有些呛人，不是什么好烟。

瑶瑶打电话说，玥玥突然丢了，他第一反应是，他赌鬼爹干的，点背输得太多，把玥玥压上了。

可是命运捉弄，久许救下玥玥，哪成想这般呢。

他对于久许的印象，停留在开学的时候，属实娇俏可人得很，明显家庭幸福美满，怕受不得一点委屈。

但是见了本人，这么接触下来，玥玥肯亲近她，就让他很吃惊。

玥玥特别怕生，一直在家养着，没见过什么人，如果碰到生人，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交流了。

但是，久许却是例外。

周霁看着地面，对比自身过往，心底浮现酸涩。

周川泽没有心，眼里就只有钱，他跟爷爷要钱，爷爷没有给他，他抢了钱就跑，玥玥在院里玩，看见想要拦他，被他推了一把，摔倒高烧不退。

爷爷腿脚不好，神智时常模糊，对待眼前这事，以为玥玥睡了。

等他放学回家，见到那片狼藉，才抱玥玥看病。

村里医生说看不了，又连忙去了县医院，前后只能自己奔波，没有半分后盾可靠。

手机突然震动，周霁看了一眼。

瑶瑶打的电话。

甚至还是视频。

他连忙灭了烟，遮挡颈间红痕，这才接通电话。

“瑶瑶，出什么事了吗。”

“他又回去了吧，你神情有些差。”

她并没有说透，但话里说的他，周霁倒也知道，是自己赌鬼爹。

“都快要过年了，他外边玩着呢，才不会回家来，再说得直白些，他就算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

安语瑶听他这么说，心里莫名难受起来。

他越是无所谓。

他反倒才有事。

“阿霁，都快要一年了，你怎么不来呢？玥玥也很想你，你如果过来了，不说什么别的，正好可以陪她。”

周霁听后愣神，他该怎么说呢。

“我就不过去了，真要见我以后，叔叔阿姨他们，估计又得生气。”

“瑶瑶……”

周霁停顿了下，无奈说：“我不想你为难。”

他是周川泽的亲儿子，他爹把安姨抵给赌场，安姨知道后上吊自杀，两家间隔着一条人命，谁心里又能不膈应呢？

“你总顾着别人，怎么不想自己。”

安语瑶语气重，反驳说：“周川泽是周川泽，我姐姐是我姐姐，这有什么关系吗？我爸妈早不恨了，可以容得下玥玥，怎么容不下你呢？”

周霁听到这些，隔着冰冷屏幕，看着那个女孩，竟然自卑起来。

是啊，能容得下玥玥。

怎么容不下我？

“瑶瑶，你考虑的这些，实在太简单了，不是容与不容，人性本就恶劣，我如果过去了，有安生日子吗？”

安语瑶没明白，刚想开口询问，传来了别的话。

“瑶瑶，你跟谁说话呢，火气大得不行。”

周霁听到这话，屏幕早变黑了。

他看了下屏幕，电话没有挂断，是手机反扣了，估计怕被发现。

可是电话那边，声音还在继续，交谈不算太好。

安语瑶很慌乱，低声说：“妈妈，我没有什么事，你怎么过来了？”

安母打量着她，视线触及什么，认真说：“瑶瑶，你并不会撒谎，耳朵红得不行。”

“今天吹了点风，可能有些感冒，妈妈你别乱想。”

“瑶瑶，跟妈妈说实话，有喜欢的人了？”

周霁主动挂断，不想继续听了。

光影斑驳陆离。

心底波澜起伏。

他沉默了半晌，喃喃说：“瑶瑶太干净了，阿霁太肮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