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很平静,眼神晦暗不明,悄然透着危险。
“怎么乱生气呢?妈妈就是说说。”
女人回想往事,补充说:“老久他们也不容易,悦悦生小久许难产,孩子生来哭都不会,身子也是弱得不行,一直在家养到六岁,现在又得这么个病,真的、”
“你最喜欢她了,为什么这样呢?或者实话实说,根本就是挑刺?没有不喜欢她,只是不喜欢我?”
蒋清屿说至此,不禁开始自嘲。
刻板印象难改,领养就是领养,很难越过亲生。
自己知道不行?
非要自讨没趣?
女人怔愣片刻,打量面前男孩,冷声说:“清屿,你在胡说什么。”
蒋清屿反驳说:“母亲,我今年才十七,您也没到四十,不着急抱孙子。”
两人神色凝重,谁也不肯让谁,似吵前的宁静。
蒋恒刚进家门,看客厅里没人,听到卧室动静,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中文件,立刻赶了过来。
“温温。”
很简短的两字,很熟悉很陌生。
突然寂静下来。
蒋清屿没说话。
温琳蓦然一顿,很快回过神来。
是温温,是温琳。
她的名字。
蒋恒已至床边,牵她的手离开,轻声说:“温温不跟孩子置气,不是我们温温的错。”
温琳没有拒绝,跟着蒋恒离开。
只剩下蒋清屿。
隐约有些声音,带着少许哽咽,是温琳说的话。
“我不想吵架的……”
“我不知道。”
“我只是说到小久许。”
“这么多年过去了,清屿还是不亲我。”
“……”
蒋清屿听着话,只觉得很讽刺。
是清屿?是阿誉?
还是承誉?
他人坐在床上,呆滞望着窗户,沉浸在夜色里,思绪悄然放空,脑海阀门已开,忆起蒋恒的话。
…
“你姓蒋名清屿,这是你的名字。”
“你只是蒋清屿,不是什么替身,不用听温温的。”
“温温太想承誉,才喊了你阿誉。”
“我也不求别的,清屿多说些话,别让温温担心,总归有养恩在。”
“不过不用在意,现在新时代了,娃娃亲不作数,按你的意思来,没有别的束缚,我们不会逼你。”
“是我对不起你,别责怪温温了……”
“……”
…
蒋清屿此刻想,不如就这样吧,他就听她的话,别再惹她动怒,要对得起养恩,免得违了孝道。
可是换个角度,怎么才算听呢?
他没有责怪过,哪怕替身也行,只要当人就行。
*
隔天上午。
蒋清屿出家门,过来找久许玩,顺便送来资料。
他进家的时候,就君悦在客厅。
“君阿姨好,我找久许。”
“是清屿啊。”
君悦没说什么,让他去卧室了。
久许坐书桌前,翻着英语字典,查陌生的单词,订正阅读理解。
蒋清屿进来了,把资料放桌上。
他扯过把椅子,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做阅读。
久许意识到他,停下手中的笔。
“你没有作业吗?”
“我写完了。”蒋清屿补充说:“英语很差?”
久许想到成绩,回复说:“上次期末考试,就考七十多分,多做题练一练,说不定有用呢。”
“思维方法重要,练题别练太死。”
蒋清屿换话题,温声说:“大学想学什么?”
“数学。”久许抬眼看他,出声问:“你呢?”
“金融学吧。”
蒋清屿顿了顿,补充说:“你的语文很好,但是数学更好。你觉得循环呢?我对数字敏感,比如金融循环。”
久许好奇起来,结合数字这词,回复说:“你是说循环吗?零点九的循环,这个算不算啊?”
“等于一那个吧?怎么会不算呢?”
蒋清屿晃了神,不禁忆起幼时,补充说:“你小时候可黏我了,现在怎么这么疏离?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那时候说我好看,非要喊我漂亮哥哥。”
“说来还奇怪呢,那时候你六岁,我坐沙发上玩,叔叔带你来了,跟我聊了很多,让我照顾好你。”
“后来到了学校,你也不亲近人,哭着说找哥哥,快九月飞雪了。”
久许听到这些,被这人注视着,下意识不舒服,无奈说:“都说小时候了。”
“不过你很聪明。”
蒋清屿笑了声,补充说:“说来直到现在,你幼时怎么样,六岁前的长相,竟然悄然模糊,我记不起来了……”
“早知道要想你,该拍个照片的。”
久许视线飘忽,低声说:“我也不记得了,你怎么这么说。”
“我就随口一说,你要问我什么。”
蒋清屿没异常,声音依旧温柔,语气没有波动。
久许揭过话题,轻声说:“我要做阅读题,你要不要看书?”
她其实是婉拒,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呆在一起,有些不太自在,像是被看穿了,就莫名很难受。
“好啊。”蒋清屿拿本书,回了声:“有问题再喊我。”
“我知道啦。”
久许回完这话,然后就做题了。
蒋清屿没看书,反而打量久许,想找些熟悉感。
他们俩小时候,常常一同呆着,坐这里写作业,现在还是这里,房间依旧如初,却觉得不一样。
她喜欢南柯太守传,本以为她会选文科,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是南柯一梦吗?
大概是美梦吧。
*
吃过午饭以后。
蒋清屿没闲着,帮忙收拾碗筷,见没有什么事,便准备回家了。
君悦送到门口,温声说:“清屿有空还来啊。”
蒋清屿点点头,模样异常乖巧,认真说:“好的,阿姨。”
久许等关上门,不禁问:“妈妈,你很喜欢蔣清屿吗?”
君悦思索片刻,回复说:“知根又知底的,家世也算相当,你们青梅竹马,还是指腹为婚。”
“如果亲上加亲,这样就更好了。”
久许只是听着,不知说些什么,莫名陷入沉默。
久妄走了过来,轻声说:“那些不过是醉话,悦儿怎么还当真?现在都新时代了,不实行包办婚姻。”
“再说女儿还小呢,学生不要谈恋爱。”
君悦看着久妄,不解说:“你这是什么话,清屿、”
久许出声打断:“妈妈,我都可以。”
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