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电话夜谈,随着消息发送,目标也被定下。
*
久执收拾残局,收拾得差不多,再次坐椅子上,结合妹妹的话,他又想起江遇,给江遇打电话。
对方似乎很忙,打三次才打通。
江遇并不意外,平静说:“久执。”
他正站在窗边,月光打在身上,显得有些清冷。
久执语气淡淡,冷声说:“你倒是挺忙啊,一直都忙线中,找你都找不着。”
“跟无疾说事呢,没太留意时间,没想到你会打。”江遇跟他解释,补充说:“怎么打电话了?”
手机里却在切换界面,给陆无疾发微信消息,内容是地址和电话号。
“怎么打电话了?”久执视线下移,定至电脑屏幕,手敲击触摸板,点击保存文件,无奈说:“好久没见了吧。”
导员留了任务,要他统计信息,差点就完成了。
宿舍里有些吵,他起身来阳台。
江遇静了几秒,回复说:“也算不上好久,上个月才见过。”
他走床边坐下,手机点开免提,然后放到身旁。
左手拿起绣绷,准备继续绣花。
“你倒是很清楚,我能怎么说呢。”
久执靠着栏杆,由着微风抚面,补充说:“离开的那四年,你干什么去了?突然就离开了,连兆头都没有。”
“我本来还以为,你很快就回来,能继续当同学,可谁又能想到,一别几年过去,咱俩没做同学,但我妹转了学,你和我妹同班,也算当了同学。”
江遇愣了一下,针扎到了手指,倒没怎么出血。
“我们两个有缘。”
语调很低很沉,似是喃喃自语。
久执似乎听懂,冷声说:“你倒是很清醒。”
他看宿舍楼下,有情侣手挽手,有情侣抱一起,甚至有人接吻,莫名有些碍眼,让人感觉不适。
“江遇,你那时说过的,永远不会过界,我不求其他的,只希望她开心,哪怕浑噩度日,什么都不想学。”
久执语速很快,吐字却很清晰,声线十分清冷,陡然温柔下来。
“她还有我撑腰,不长大也没事。”
江遇行针慢了,像听长辈说教,没有出声打断。
久执缓过心神,想到暑假那时,喃喃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是你,可惜没有如果。”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丝毫求生欲望,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在梦里喊你名字,连睡醒了都在找你。”
“她可以不懂事,我希望你懂事。”
久执话很直白,跟江遇明面说,没有拐什么弯。
十七八岁的年纪,应该去追求梦想,而不是困于情爱,真想追求些什么,最起码得成熟到,能够负得起责任。
大人跟少年比,除去年龄差距,还有眼界阅历。
江遇心思很乱,手指不少伤口。
他手里的绣绷,底布染上异色,玫瑰绣错多处。
“是我有罪。”
“是我冒昧。”
“是我心动。”
男孩声音低哑,隐约带着压抑。
久执怔了片刻,不觉哀叹了声,缓缓说:“我们两个差不多大,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你离开的那四年里,不知道经历过什么,许许她想当个孩子,我也想她不用长大。”
“我爸我妈很好,但是跟我不同。”
“你是个聪明人,便应该能明白,喜欢和爱不同,婚姻这件事吧,需要势均力敌,双向奔赴不够。”
他的视线飘远,无奈说:“她也心动,她不乖啊。”
她也心动。
她不乖啊。
江遇回想这话,心里兀自重复,看着手中绣绷,莫名陷入沉思。
久执思索片刻,主动挂掉电话。
阳台上有些风,月亮若隐若现,似被云雾遮挡。
他怎么看不出?
小久许那么乖,根本藏不住事。
见到江遇那时,他罕见晃了神,发现江遇变了。
不过相差四年,好像恍如隔世。
男孩西装革履,眉眼清冷矜贵,姿态懒散不羁,举止尽显霸气,傲睨众生百态,既沉稳更阴鸷。
他那深邃双眸,如同诡谲深渊,蕴藏绝情孤寂。
可提到了妹妹,冰雪尽数消融。
江遇喜欢久许,哪怕清醒克制,甚至藏得严实,依旧露了马脚。
久执回忆至此,很快便回神来,转身回了宿舍。
江遇还愣坐着,回想着那些话,一向平静的心,掀起惊涛骇浪。
久执约他见面,托他照顾妹妹,这是他的劫难,还没成长起来,负担不起责任,却遇到了玫瑰。
玫瑰刚好心动,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回应。
江遇想清这些,给久执发消息。
【我还有数。】
【我很清醒。】
*
久许刚要睡觉,想起没洗头发,便直接洗了澡。
她正坐在床边,拿毛巾擦头发。
可是动作太大,不巧撞倒水杯,还好水不太烫,却撒了一桌子,赶忙拿毛巾擦,东西没什么事,纸玫瑰却湿了,不过没有影响,太阳一晒就好。
她看到纸玫瑰,想到那条消息,说什么红玫瑰。
那话看着简单,实则很难为人。
世上有一万五千多种玫瑰,却唯独没有真正的红玫瑰。
她后退他紧跟,他进攻她挣扎,像小夫妻调情,暧昧氛围破表。
她那么发消息,就是逼他放手。
有消息提示声,而且还是两声。
久许很快回神,以为是哥哥的,拿平板看了眼,只有江遇发的。
【我会去读大学。】
【我们是同路人。】
看似毫无头绪,前言不搭后语。
久许却看懂了,很快便回过神,准备回复消息。
打打删删,来回反复。
迟迟没有发送。
消息内容没定,屏幕却有墨渍。
久许看到这幕,不禁用手去擦,反倒越擦越多。
她感觉到不对,连忙停了下来,不再回复消息,将右手反过来,很干净的手心,多了很多墨渍。
她的右手,他的玫瑰。
右手拿过玫瑰。
久许似乎明白,伸手拿纸玫瑰,将其缓慢展开。
展得速度极慢,生怕扯坏纸张。
因着被水浸湿,笔墨晕染开来,只剩只言片语,话不太清楚了。
隐约看出这些。
what、act、to、rose。
久许想说很多,却都止于口中。
她沉默了好久,似乎下了决定,给他发了消息。
【你要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