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马军司、步军司群龙无首,底下小将不敢铤而走险,拿着身家性命去护着顶头上司,他们就算是敢豁出去,手中可用之人不多,更是迟疑一时,失去先机,他不必多虑。
“走,从朱雀门出发。”
宫城正门朱雀门直通天街,是前往各位朝廷重臣家宅最快捷的路径,可也是最容易暴露之处。
而宽达百步的天街更是可供一支精锐骑兵施展绝佳场地。
殿前司的兵马手举火把,策马小跑招摇过街。
若有一只翱翔天际的鹰隼恰好在此时掠过,便能清晰眼见,五百人马行军颇为松散,而十字街的暗巷中,分两路埋伏妥当的黑甲精锐已蓄势待发。
殿前司人马脚步渐渐清晰,如在耳膜边轰然作响。
策马藏身与巷中的李宴方对着身边的紫电道:“动手。”
一声破云惊天的鹰唳乍然直起。
厢都指挥使听的直起寒毛,几乎是下意识地意识到有埋伏,大喊:“结阵御敌!”
太慢了。
两个街口杀入的起兵,风驰电掣,恰似晴天里冷不丁闪过的霹雳惊电。
一道万钧天雷轻而易举地将前后松散的队伍冲散,飞捷精锐挥舞长枪,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殿前司人马斩于刀下。
喊杀声,马蹄声,刀枪相斥声,沸反盈天,不过须臾,五百人马稀稀落落,仅剩百来人,在厢都指挥使被董赡拿住之后,剩下人马便丢了刀枪,束手就擒。
李宴方从暗巷中现身,慕容修紫电紧随其后。
厢都指挥使本被来势汹汹的人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正是沮丧懊恼、七窍生烟之际,见马上坐着的是位身着窄袍的女子,当下生起蔑视之意,不由得发出冷哼。
李宴方居高临下,见他情状,不有半分迟疑,怒喝道:“大胆贼子,太后少帝尚在行宫,你兴兵纵马,欲行谋反之事,来人将此贼子扭送洛都留守上官大人跟前,听候发落。”
厢都指挥使原打算扣对方一个谋反的帽子,却在轻敌的间隙被人抢先,当即大喝:“我乃殿前司厢都指挥使,调令行军乃天经地义之事,本官倒要问你,你这支不明不白的叛军从何而来!”
“我奉上官大人之命来生擒你这贼子,你说你有调令,不知是何人所命,太后?皇帝?还是与你勾结谋逆、而今生死不明的陆国公?若有便拿出来吧,也叫上官大人辨一辨。”
李宴方本不欲与此人废话,然在两方人马争斗厮杀之际,护在她身侧的紫电察觉有意,伏地探听,有一小队人马正不紧不慢地赶来。
得知人数不多,李宴方便有了计较。
禁军三司体系复杂,各有职守,互相牵制,内部多支互不隶属,更别提为殿前司厢都指挥使冲锋陷阵,何况此事涉及谋逆,若无相关利害,各支必然不会擅自下场。
她只需要先声夺人,击垮一支势头最为强盛的兵马,坐实对方的谋逆之罪,便能掌控局面,其余人马瞧着势头不对只会装聋作哑。
若是真遇到不知死活的人马,三百飞捷精锐可不是吃素的。
故而此刻她放声审问,口口声声要将其扭送,实则是为了震慑前来窥探的兵马。
但无论是否为同谋,既然来人得知此事,李宴方为防止节外生枝,也只得将来人拿下。
三百飞捷料理之后便迅速结阵,搭弓引箭,这一幕恰好被来人看在眼里。
来人双目犀利,紧盯那三百人马的武备与变换步伐,心头疑云点点消散,他提紧马缰,抬手命左右停步,不急不徐地在三百人马面前停步。
借着月光,来人抬起头:“原是高陵乡君。”
李宴方闻声望去,那人声音她曾听过几次,来人竟是她好姐妹的夫婿、马军司都虞侯——贺成洲。
月光照下,李宴方确定了他的身份,也看到他甲胄上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
其实早在她和萧偃的计划之时,萧偃便提起过贺成洲。
身为都虞侯的贺成洲手下有两千五百人马,若是能得他助力,控制起洛都局势,便是易如反掌。
可李宴方深知此事追根究底,与姐弟二人私仇脱不开干系,她又岂能把好姐妹一家拉下水,一同犯险?
她与萧偃死了便死了,葬在一处等野狗啃食也就罢,可赵凝清的小女儿还不满周岁,她自是不愿意把她家牵扯进来。
但是贺成洲主动现身于眼前,他身上又带血迹,想必经过一番搏杀。
他怎么会现身于此处?立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