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若是父亲当真接到诛杀皇子的命令,他一定会被灭口。”
李宴方道:“冯峨有千万次机会可以斩草除根,但她迟迟没有动手,如果我们真的因为陆朴所言的真相而投入陆家阵营,那才是冯峨等待已久的赶尽杀绝的好时机。”
“嗯,”萧偃轻声回应,将她搂得更紧,在她额角留下一吻,“快寅时了,去洗个澡歇一会儿再做打算。”
听他一言,紧张的心跳变得舒缓,李宴方难得地感受到一份安然,好似被狂风吹起落叶在天空中翻滚了千百次来回后,翩然落至一汪碧水中,敲出细密悠远的涟漪。
李宴方挣脱怀抱,双手攀上他的宽肩,真情实意地道:“幸亏有你。”
很早之前,李宴方就正视了萧偃已是个独当一面的成年男子的事实,而只在这一刻之后,她才真正的卸下长姐的身份,直面自己所有的脆弱与失控,坦然接受他的支撑与守护。
她曾经照顾的人,以另一个身份照护着她。
冲淡心头苦涩的,是突如其来的轻吻,蜻蜓点水般的亲吻送来一点又一点的清甜,把萦绕的浓郁苦味稀释,让苦变成了古怪的酸。
而缠绵深吻是一剂蜜般流动的甘甜,强势霸道地把心间一阵又一阵翻涌的酸涩搅入浓稠清亮的蜜糖里,直到它彻底消失。
分离的二人各自喘息连连,但流溢着爱与欲的眼神却在烛光下不断地闪烁,缠绕纠结在一处,没有一分一毫休止的意思。
紧贴着李宴方后背的手掌,有力温暖,试图发挥它的掌控之力,自后腰向上摸索,透过轻薄的夏衫,她能明晰地感受到萧偃炽热的体温和茧带来的酥麻微养。
李宴方紧闭双眼,斩断目光之间的缠绵情致,欲开口打断,而喉间发出一声吟哦,腰肢也情不自禁地向后倒去。
“呵……别亲了,”现在不是时候,李宴方双臂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把他推开,“现在不是时候,我有一个计划,须做些准备……”
后仰的人被萧偃捞进怀里,他埋首在她的颈侧,咬着耳朵问:“不休息吗?听说这几日你都没睡好。”
温暖的体热脉脉传来,把夜深的困意烧成灰烬,李宴方眼皮一沉,心头却一凛。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陆朴一党若有动作,九成宫一乱,这皇城内只怕也要跟着风起云涌,他的账册上那么多利益往来,这些人怎么会坐得住?”
这一次的先机被李宴方与萧偃率先抓获,岂可置之不用?
“洛都一乱,宫城一空,李攸既然也有不臣之心,难道他不会趁虚而入?毕竟如今太宗的儿子可就只剩他一个了。”
萧偃似乎预料到什么,怀着惴惴的心情问她:“阿姊计划如何?”
据陆朴陈述,他手下还有精兵两万,这两万人马必定会在九成宫下放手一搏,而为了不让权柄旁落,萧偃势必要带人勤王,那么洛都……
李宴方靠在萧偃肩头,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所思所想,她抚着宽阔沉稳的肩背:“三百人马,我来稳住洛都。”
萧偃一怔,放开她,难以置信又忧心忡忡地凝望她淡然的双眸:“三百人?阿姊,你竟比我还疯狂!”
三百人马,对留驻的禁军和陆朴、李攸藏在暗处的不知道多少人马么?!
李宴方引据青史:“神龙政变时,不过五百人羽林逼宫。成与败的关键,并不在于人数的多少、交锋的胜负,而在于局势是否有利,是否容易控制。”
“陆朴一党的计划,重心在九成宫,他们要逼太后退位,洛都则轻守。”
“李攸想渔翁得利,趁陆朴与北戎制造起骚乱,自己再振臂一呼,喊出‘诛国贼,扶社稷’之类的话,那也是在陆朴动手之后,他没有出师之名,我可以先下手为强。”
李攸先动,则必会背上皇子谋逆篡位的恶名,他不会沉不住气。
“何况,”她软了语调,“我也不打算单枪匹马,太后一倒,谁先遭殃,谁就是我们的盟友。”
李宴方说完自嘲一笑:“我们为了不让陆朴得逞,是不是就等同于向冯峨效犬马之劳?你若带兵勤王,她会不会以擅自征调、谋逆叛国的罪名惩治你?”
他的阿姊,此时此刻并未交付忠心,纵然爹娘并非死于冯峨亲手挥动的利刃,但冯峨的得益,是双亲逐渐凋零的岁月中难以挥去的阴霾。
萧偃一定要继续忠诚于冯峨冯太后吗?太后又一定会像过去一般信任他么?
心中分明无底,但萧偃先宽慰安抚她:“打仗之前要做好撤退的应变,但不是作好认输求饶的准备。陆朴送出的那一封调兵遣将的密信已被我截获,我拿着它,就有理由勤王,何况那两万人马做不得虚,太后必然需要我。”
此举虽非上上策,然而却是不可不行之的时下之策。
虽有萧偃的保证,但李宴方仍是认为他此行远比自己凶险,她竟然萌生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感,犹豫纠结萦绕眉头。
李宴方心知此时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刻,开始思索如何让自己与萧偃的处境变得更安全。
“若陆朴的阴谋败露,与北戎和谈定然不成,届时太后更会需要你,这一场与仇人的博弈,我们也未必真的会输。”
李宴方心神已定,起身迈步至桌案,萧偃紧随其后,问道:“要做什么?”
“替我研墨,我要用一幅画,换来第一个不会背叛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