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极大,火光照至西院,凤眼警觉地扫过内外寸寸土地,确定刺客没有潜行至西院,稍稍放松。
萧偃回头,朝内间重重幔帐之后的人影轻声道:“一切依计进行。”
听他这么说,李宴方批衣下床,略带忧愁道:“只是同一个方法用两次,当真有效?”
她行至窗边,往火光大涨的方向望去。
萧偃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阿姊不乐意跟我一起诈死?”
她去拧他的腰,小声埋怨:“这时候你闹什么?”
他但笑不语。
早在前两日阿姊替他换药时,他就对阿姊说,那一批大街上动手的刺客绝不会善罢甘休,每日呆在家里还不够,万一刺客夜间入户该怎么样?
萧偃的打算是让她换个卧房,反□□中房间多得是,最好一日一换,让刺客无从下手。
但李宴方狡黠地笑道:“哪里用一日一换那么麻烦,就该去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他不解地问:“何处?”
李宴方一挑眉道:“刺客背后的人以为你已亡故,所以你的卧房才最安全,你说是不是?”
刺客绝不会想到要行刺的人不住在自己的卧房内,而是选择了亡故义弟的内室,选择了——既有男女之别,又有生死之别的床榻。
记忆被几个字翻江倒海地回溯,萧偃想起某天晚上,她把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问话。
那时他逃了,现在他也想逃,可是用尽那一点勉强残存的理智逼退上涌的羞耻感,说服自己,阿姊的提议确实是个好办法。
在萧偃羞赧和期待中,李宴方悄悄地搬来过夜,连同一些重要的物件也更换储藏地点,比如那一盆金灿灿的万象芳华。
而李宴方空置的卧房就变成一个捕猎野兽的陷阱,今日,守株待兔的猎人终于等到那一只撞树而亡的兔子。
萧偃阖上窗户,等待浓烟被风吹散。
“太后前脚离京,刺客后脚就敢动手,分明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卷土重来也在意料之中,阿姊既然想先动手取李攸的命,摆脱监视后,施行起计划来岂不是更为得心应手?”
李宴方只是叹:“太费钱了。”
火势过去后,不知道修缮起来又要花多少银两,虽然如今二人都吃皇粮,不至于捉襟见肘,但这一大笔前还是让她心疼。
拿来做局,满地狼藉。
“那以后就得一直住这里住到重建完毕。”萧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建议。
烧得那么干净,李宴方始料未及,原本她以为刺客是要入屋行刺,抹了她的脖子。
谁想保住脖子,没了房子。
她还在为巨额的款项而惋惜,黑暗中身边人的询问已经近在耳边。
“我看这两夜阿姊睡得挺踏实,难道不满意?”
夜夜都是同房而眠,他每一日都等她先安眠后再入睡,这时候他心头就会浮起疑惑,阿姊到底是把他当成戏言中的贴身侍卫,还是别的什么?
她身着中衣的时候丝毫不避开他的视线,就像寻常夫妻,可在他主动把床让给她时,她果断地接受了提议,没有流露出半点……可以允他同床共枕的意思。
明明床那么宽敞。
他就像湖里的鱼,她就是那个已经撒鱼饵打过窝的垂钓者,迟迟不下钩子,徒留他一条鱼在水里团团转。
到底怎么回事?
她睡得越坦然,他就翻来覆去得越频繁。
李宴方抬起清明的眼,勾起他的脖子,轻声道:“知道你在身边,我当然睡得很安稳。”
她对他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但这话无意间成为夏夜里的一阵凉风,让他烦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平静。
但这一瞬平静过后,那份躁动更为张扬,萧偃得寸进尺:“那我能不能到床上睡?外头有蚊子。”
提出过分冒犯的无礼要求时,他做贼心虚地找来不存在的蚊子做替罪羊,尽管他真的只是想离她更近一些而已。
塌是供人随意休憩的塌,不设床帐,只有内间的卧房才有层层叠叠的帘帐。
李宴方不觉冒犯,只不过念及他的伤还未痊愈,这个时候要是发生点什么,怕是不能尽兴……
“有蚊子吗?”她挑挑眉拒绝。
他生硬地撒谎:“有。”
她笑笑:“好,那我去睡塌吧,我不怕蚊子咬。”
萧偃气急败坏:“你不要装傻充愣!”
窗外已经有暗淡的晨光洒来,她已能瞧见他泛着绯色的俊容。
明明两人还亲密地抱在一处,分明不像要针尖对麦芒地争吵那副模样。
“改日再说吧。”
那个药,慕容修看过嗅过,萧偃这时候也能吃,李宴方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