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先生准备好太后圣驾路线图以及九成宫一带的地图。”
“禁宫分内城外城,每一道门都有重重把守,禁军三司御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互相支援,陆朴的想要在宫城内行事并不容易,九成宫地处偏院,纵能依仗山势,但未必能固若金汤。”
“而且,还有一个那木拓在九成宫做内应。”
慕容修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就算撇去李萧二人与陆家、那木拓之间的矛盾,萧偃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太后失势对他也绝无好处。
他不解道:“可大猎一事已敲响警钟,为何太后会在此时行危险之举,痱毒并非顽固之疾。”
小孩子长痱子,哪能那么严重呢?
李宴方道:“这也正是我疑惑之处。”
难道太后故意设局,在湖中甩下直钩,吸引大鱼?
李宴方难以置信,这一次太后把少帝和长公主都带在身边,这像是兵行险着么?
她定了心神道:“猜测太多还未有结论,无论如何,还请先生做足准备,留心各方异动,必要时主动出击。”
“是。”慕容修颔首,准备告退。
“还有一事,”她再次叫住慕容修,拿出袖中的瓷瓶,“不知他伤好之后能不能吃这个?”
李宴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掩盖掉那点点尴尬。
可除去医术高明的慕容修,她实在不知道应该问谁了。
慕容修突然想起萧偃背后的鞭痕,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些人平日里看起来严肃正经,却不敢想私底下玩得那么出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只做丝毫不知,正儿八经地接过瓷瓶:“这是何物?补品吗?乡君未免太过关心他了,他命硬得很,哪里用吃这些?你稍稍给他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慕容修心念悄然一转,这不会是那些个什么什么药吧,唉,某人伤痛未愈,还要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他这位神医也不是这般用的!
但念及萧偃与自己的情分,还是给萧偃把把关好了,慕容修打开瓶塞轻嗅。
慕容修的问题再正常不过,自是坦坦荡荡地问,然李宴方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她有些后悔,不该这时候问的。
*
是夜,一身寻常老汉装扮的陆朴出现在城西的一个小院内,这小院正是陆怀那位外室的居所。
然外室并非外室,实则为鄂国公府培养出来的死士。
她的外室身份,则是她常与陆怀交接事项的绝妙掩护,陆怀来得频繁,来得光明正大,在旁人眼里,也不过就是数落一句:这拈花惹草的好色之徒!
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真实身份,进而发现陆家的密谋。
她假扮外室居于此处,是为了看管藏于此处的各类密件。
密件既包括国公与盟友往来的书信,也包括这些年陆朴通过四和春楼销赃的账本,任何一件东西被披露出去,都会掀起朝堂上巨大的波澜。
但这一次国公与二少爷前来,为的却不是看账。
二少爷陆怀愤然道:“谁能知晓舞阳侯府内竟然有这么忠心耿耿又武艺高强的护卫,竟然宁可自己身死,也要护住李宴方,真就差一点点!”
他们没动手,但是这个歹毒女子死于旁人暗杀,怎么想都是一件舒心事。
陆朴只在纸上书写,语气平和道:“那护卫大概真是太后派来监管李宴方的人,李宴方一死,他如何交代?没见事情平息后,他低声对李宴方说了什么,李宴方才下令将刺客尸身带走的吗?”
太后是最先知晓萧偃伤势的人,而后派出一个身形相似的亲信,以侍卫之名,前往侯府主事,掩藏萧偃身死的消息,稳定朝野。
“父亲明察,”陆怀蔑笑,“倒还多亏了宋王李攸,要不是他,怎么能让我们确定这一手消息,萧偃既死,太后插手,也免去我们的试探。”
多亏了李攸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李宴方,又是送礼,又是邀约。
何种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证实了陆怀的猜测,以萧偃对李宴方的感情,又岂容李攸横插一脚?他没把李攸做掉都算好脾气了。
陆怀得意洋洋:“我就说萧偃就算再有本事,带着一个累赘,如何能从猛虎爪牙下讨得便宜?他一死,地图十州的地图便也到手了。”
“好了,”陆朴无奈打断,“人已死,莫浪费太多工夫在死人身上,如今大事近在眼前,你还在乎李宴方与李攸的纠葛?”
陆朴写好信,装入信封,从这里给盟友传递消息,不容易被拦截。
“至于李宴方,杀她的人一次不得手,就会有第二次,我们不用管,专心进行计划便是。”
屋内摇漾的烛光下,酷寒杀意悄然爬上陆朴眉梢,老目凝出一道冷光,那是沙场老将的杀意,忍辱负重多年,扬眉吐气的这一刻终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