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仔细地检查，按压，询问严洛洛的感受。严洛洛始终垂着眼，回答简洁而清晰，即便在医生触碰到最痛的地方时，她也只是身体微微僵硬，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那份隐忍和克制，让陈安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比她自己去承受那些疼痛还要难受百倍。

“还好，也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医生最终给出了相似的结论，但语气里显然也多了一份凝重，“不过严小姐您的伤处淤血更深，肿胀也更厉害，恢复起来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疼痛感也会更强一些。同样需要按时涂药，充分休息，避免久坐和任何可能压迫到伤处的动作。”

严洛洛平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为严洛洛重新消毒，上药，用干净的纱布做了简单的覆盖保护，然后留下了外敷的药膏和口服的消炎止痛药，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

按时服药，注意观察，避免感染，如有发烧或异常疼痛及时联系等等。

做完这一切，医生便礼貌地告辞，提着医药箱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和，空气中，消毒药水和新鲜药膏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却无声地昭示着刚刚结束的。

一场真实而惨烈的冲突与伤害。还有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眼泪和激烈情绪的咸涩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严洛洛背对着陈安然，衬衫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缠着纱布的后背。

陈安然看着她挺直的，却因为伤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垂下的，露出脆弱脖颈弧度的侧脸，刚才在书房外听到的那句“不是非她不可”，以及此刻亲眼所见的，对方为自己承受的伤痕，所有的委屈心疼，不安，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问，想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可有可无？

想问，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看着那满背的伤痕，所有的问题都哽在了喉间，化作一阵酸楚的哽咽。

而严洛洛，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而悲伤的视线，和那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泣声。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沉默，如同无形的藤蔓，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缠绕，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疼痛与心酸，也汲取着彼此目光里那份无法言说的沉重。

终于，这份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寂静，被一道带着浓重鼻音，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

“......疼不疼啊？”

陈安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她红着眼眶，鼻尖也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严洛洛的背影，像个做错了事又担心极了的孩子。

严洛洛缓缓转过身。她的动作因为背后的伤而有些迟滞，但当她面向陈安然时，脸上却已经努力调整出了一个平和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表情。

她看着陈安然那张哭花了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不疼……”

这两个字几乎刚落音，陈安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眼泪又哗啦啦地往下掉，带着哭腔控诉。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她抽泣着，用手指胡乱抹着眼泪，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小孩，“你当初在医院......骗我说没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那么好骗？！”

她几乎是耍赖似的，把心里的害怕，委屈，心疼，全都化作带着嗔怪的撒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严洛洛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心里那份因为伤势和家庭压力而紧绷的弦，却奇异地松弛了一些。她没有因为陈安然的“指控”而生气，反而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一丝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闹。

那笑容里，没有敷衍，没有强撑，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和……一种因对方的存在而感到的安心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