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窗外昏暗的灯光照射在跪在地板上的陈安然身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抹清晰的震惊。

“你......换了药？”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不确定，“为什么？是因为我......？”她急切地抓住严洛洛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换了什么药？我查过资料，这种药不能随便换的，过程很折腾，对身体也有影响，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的！”

她的慌乱和担忧，像热流一样熨帖着严洛洛微凉的手腕。

严洛洛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痕。她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柔和：“不全是。别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别有太多心理负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而且已经快度过换药期了。”

陈安然听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却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反应，缓缓低下头，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在心疼她经历换药的折腾。

严洛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陈安然的下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亲吻时被蹭花的口红，艳色晕开，带着某种被亲吻过的，无心的诱惑。严洛洛的拇指指腹轻轻按上那柔软的唇，带着一点暖昧的力道，缓缓摩挲。

“所以，”她开口，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平淡的，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过人心尖，“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吃的是什么药的？嗯？”

陈安然被她拇指的动作和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耳根发烫，眼神又开始游移，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有点心虚的小孩。“就......就是之前，我们从海洋馆回来那次，你吃药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药瓶......然后，就自己查了一下。”

“哦~”严洛洛拉长了语调，拇指的力道放得更轻，却更磨人，“所以，你查的时候，也知道了我是因为什么，才需要吃那些药的，对吧？”

她的目光沉静地锁住陈安然，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机会。问出的话，也卸去了所有迂回和试探，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

“那么......知道之后，就没有犹豫过，害怕过吗？”她稍微凑近了一些，气息拂在陈安然脸上，话语却像冰冷的刀子，“陈安然，双相......是个很折磨人，也会很折磨身边人的病。情绪忽高忽低，像坐过山车，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更别说给别人带来安稳。我这样的人......算不上什么良人。”

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宽容，实则残酷的选项：“现在离开，也来得及。”

话音刚落，陈安然就像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摇头。她反手握住严洛洛摩挲她嘴唇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质疑真心的急切和疼痛。

“没有！”她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甚至有些发颤，“我没有！从来没有过！”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更清晰，更坚定：“我查到的时候......心里只有难过。我难过的是，那些你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遇到你，早点陪着你。”

“我怎么会犹豫？怎么会害怕？”她看着严洛洛，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烧的星辰，驱散所有阴霾，“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你好过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严严，”她唤着她的名字，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从未犹豫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

永远......还真是沉重又诱人的一个词。

严洛洛看着眼前人那双写满“一辈子”的眼睛，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动容，还有些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

陈安然见她笑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以为雨过天晴，阴霾散尽。她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立刻得寸进尺地凑上来，轻轻吻了吻严洛洛方才摩挲她唇瓣的手指，然后将那微凉的指尖抵在自己唇边，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被强行中断后又重新燃起的渴望。

“那......我们现在......”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那姿态，那萦绕在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暧昧空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诉求。

她想继续，想把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意乱情迷的时刻续上。

严洛洛将她这副急切又期待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某个角落，方才被她莫名其妙推开，冷落而生出的那点委屈和不满，此刻悄然转化成了一丝恶作剧般的报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