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约怎么也没找到那把黑伞。
昨晚和今早都没下雨,偏偏现在出门淋了雨点,闻约本来只需跟她同行一小段路,如今纳闷至极,伞怎么就不见了呢?
“被人偷了”,郁舒在伞架前逡巡一回,“有人专门偷伞,我之前被偷过一把,后来在二手群里看到了。”
闻约汗道,“我当时应该把伞拿上来的。”只是当时伞太湿,他想的是一路淋上去不好。
她不说话,他很紧张。
乔郁舒赶着去吃饭的样子,他连忙把伞撑开,“那就用我的伞吧。”
“你不是有约吗?”她说着走到他伞下。
“下次也行……”闻约默默道。
“走吧。”
走到半路,考场铃响了。闻约脚下一滑,悄摸把伞面压低抵御乌泱泱的人潮,他跟郁舒近乎真空的静谧空间一下涌进无数话语,几乎是被推着前进。
“谁没事会偷人伞啊……”
闻约隐约听见郁舒这样话,猛地一惊,赶紧保证,“我会赔你一把的,你放心。”
“你想,台风预警,昨天大雨下到傍晚,他要来图书馆肯定会带伞,出图书馆也不用伞,就算要用,为什么今天不还呢?”
闻约只好分享他的可怜经历,“我好几次外卖也被别人拿走过。”
“你知道是谁吗?”
“我没查过监控——对了,你可以查监控,图书馆门口有监控的。”
“太麻烦了,为什么别人偷了我的伞,要我去查监控?”
“……那我待会去看。”
当时他的外卖连着被偷,虽然他没去查,但不是因为怕麻烦。
乔郁舒日进斗金,闻约没想到她如此在意,是个心急的人。
“你也不要去。”
“……你打算报警?”
她在镶着“王妈妈水饺”的玻璃贴前停下脚步。
他终于抢得先机为郁舒小姐推门,她毫不客气地领受,毫不回避地直视向他,旋即收回目光,“我是什么很奇怪的人吗?丢伞也要找警察?”
闻约眨眨眼,还没否认,郁舒已径直走到人家后厨,那是一道灰暗的短长廊,“阿姨,我要一份汤的鱿鱼水饺,大份的。”
她说完要走,听到身后男生底气不足地跟上,“阿姨我也要一份鱿鱼水饺……”
话停了,因为郁舒看向闻约。
她追问,“然后呢?”
“要煎的……下孵一个蛋。”
郁舒先前不是没见过此类物种,“没用”“软蛋”,这样的标签估计都会压死他们,能和平共处对桌吃饭还是头遭。消毒柜里的汤匙、小碟、筷子被对方拿了双份小心地摆放在桌上,郁舒回想刚才转身,幽微光线喷香锅气下的眼前人一脸受惊地回视,简直没来由地好笑。她抽了一张纸拍在自己嘴上,像捂住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喷嚏。
闻约无法承受对面的冷眼,拿着餐巾纸正难耐地研磨着桌子。这张木桌粗糙,带着油垢,供应的纸巾粗粝、干薄,他一不留神,食指蹭掉一小块皮。
“没事吧?”水饺店的一切都缩着水,正方形桌的对面,郁舒同学的问候几乎近在咫尺。
那当然是没事。
饺子现包,室内弥漫着久违的不安的煤气味道,闻约扫到紧闭的玻璃门,视线不敢多抬,只囊括进郁舒的唇边发脚和脖颈,都是半边。
这个店会不会爆炸啊……
他不经意地一说,乔郁舒回以茫然,“应该不是煤气,是锅气的味道,你刚刚看到阿姨她们的大电炉了吗?”
看见了。
“阿姨在给你煎饺子呢”,她撑住脑袋,“不要害怕。”
她像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掏出本东西,几乎碰到闻约的下巴,“还有一会儿,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看看?”
像在商场碰到推销员,无法拒绝。
背后水蒸气热热闹闹地扑上来,携来香喷喷的锅贴味道,好饿哦。
闻约翻开第一页,页眉页脚两行微软雅黑,“法律保护,仅个人使用,不得私印、复制、转卖”。
接下来的每一页都是如此,而文本的主体是个故事——
战争避难多年后国土复归,李庆殊被夫人拉进歌舞场,意外见到了王佳令,他们曾是一面之缘的主角,在十年前的订婚宴上。
一个是现今上海歌剧院珠光璀璨大明星,一个已然成对,在台下当她观众。
最后一页竟然不是结局,闻约很是难受,抬头一看对面竟然就着醋在碟子里吃起来了,她点的也是煎饺吗?
乔郁舒见他看完了,搁下筷子准备问他观感,突然意犹未尽地反应过来,“额?我刚刚好像不小心吃了一个,你的?”
“……”
郁舒的也上来了,她很慷慨地问他,“要来一个吗?或者我吃你的也行,把汤的给你”。
闻约:不会是想吃煎的但点成汤的了吧,看样子很喜欢吃煎的啊。
“怎么样?”
“很好吃。”他咬了一口煎硬的外壳,热汤烫到嘴皮,克制着去冷静地抽纸,突然读出乔郁舒的话里话,她还想吃他碗里的?
正犹豫给不给,听对面同他说,“这是林芊雨介绍的,我每次不知道吃什么都会来这里,我也感觉很好吃。”
她把住双鱼米醋的瓶口,往小碟子里吨吨倒,闻得他都酸了,想的是“女生在你面前提起同性,大概率就是不喜欢。”
蒲扬语录。
一双公筷,一个新碟子,男生突然从最边缘夹进了几个煎饺。
乔郁舒一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