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约把单肩包拉开,打开笔盒,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笔,推到郁舒面前。
她已经填完一整张表,翻到正面检查,又在姓名那里添上一个字,为不碰到表格框线,方块字挤压得厉害,上下两横檐角飞起,极其古怪。
闻约于是再被提醒她原是有姓的,小桥流水去掉木。
他发真心不知道她的名字和班级,否则半年之前,他大概就能认识她。
大二的现代写作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要求学生写一篇小说体裁的2000字文章,写到半路,闻约仅有的一支笔告罄,只能举手示意监考老师,结果老师也没有,现场为他求救,左边没有,老师挪到前边,只说了“同学……”,那伏案疾笔的女生便机械地靠到椅背,直接反手夹住笔管下段飞呈至闻约面前,她是真没回头,一丝一毫未偏,以至敲到不及躲避的闻约镜面,极清脆的一声,力道不小,待他睁眼女生仍旧伏身疾书,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闻约见她笔管动得极快,莫名其妙也紧张起来,明明还剩一个小时,他也埋头提速写,铃响收卷,闻约才发现前座位子早已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试卷摊在上面,这笔由他保管半年,闻约从此带上笔盒。
如今物归原主。
“这是你借给我的……谢谢。”
郁舒拿走它,静待他下文。
他要怎么说出这个请求?闻约心如慢火烹调,眼前人既不嫌弃也不欢迎,但总归不那么友好。
女生掌心托住下巴,连带绷住黑直长发,隐住半边嘴角,她歪头疑惑,“你是想来这里学习吗?”
“学习”,好高贵的词语。
闻约被郁舒耳前两侧轻轻晃动的厚重发脚恍了下,问她,“可以吗?”
乔郁舒问,“这为什么要问我?”
她明明只把东西堆在她这边啊,对面那张完整的桌面就是留给另一个人的,可惜五楼半一直人烟稀少,500室的门不常有人推开,推开的九成会走,闻约是剩下的一成。
这两年陪伴郁舒时间最久的就是门外的图书管理员。
“你好像很怕我?”郁舒打量闻约,世界对他很烫眼似的,眼眸像惊慌的小鹿,亮澄澄黑漆漆时刻跳跃,她点开台灯,光条便流转于男生的黑框眼镜,温吞性子,一滩清水。
闻约灰溜溜坦白,“我有点恐女。”
对面答,“那我恐男。”
真的假的?男生惊异抬头,女生目光已离开他,他感到自己认真。
包中物件一件件无声拿出,桌子他用湿巾擦过一遍,水杯、笔盒,闻约拿着草稿本弯腰,郁舒看到桌子一边悄然抬高,顷刻桌面已平,一只拿着《浪客行》的手悄悄按上桌面,想必底下那个人在为自己出世做预告。
乔郁舒在对面压根没功夫理他,起身的闻约呼一口气,没找错地方。
几分钟前,班群里的班长贾芝芝“@全体成员”。
每学期初都有重新竞选班委的机会,只要敢报名又有人投票,“篡位”不是不能,闻约记得班里有位蒋姓女生就是侯姓女生转出班后竞选的组织委员,虽然上台好像忘词了,但当时没人跟她竞争,就很顺利地当上了。
上次竞选是线下开展的,候选人要上来演讲,这次倒没有,大家选修课不一样,也确实很难凑到一块儿,可以理解。
蒋雪同学发了一个投票小程序,标题“班委竞选”,但班级大群只有班长和班主任有管理员权限,她的“@全体成员”,只在寝室长的小群里有发挥空间。
住大床房的闻约也在寝室长群里,他看到一分钟前蒋雪@了乔郁舒,提醒她监督寝室成员投票,看到消息扣个1。
郁舒同学这早出晚归的,竟然是寝室长。
闻约悄咪咪抬眼看这位主,头埋进手机。
郁舒手机第二次震动。
滑椅骨碌碌滚过地板,郁舒点开手机。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对面这人从□□上给她转了一个小程序,郁舒点进去。
是班长竞选,第一候选人是现任班长贾芝芝,她的室友,另一位是——
蒲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