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关道法,更没机关,连宫殿都是虚无的……空空如何。
张阵枢有一种捡到海胆却无从下嘴的绝望。
他仰望着这座宫殿,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崇敬中。
与其说宫殿是“建”成的,不如说是从太虚混沌中自然化生而出。
它没有凡间建筑的沉重感,反而通体散发着一种清辉,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巨大而温柔的梦境。
仿佛它已在此存在了亿万个轮回,见证了无数宇宙的生灭,自身却洁净如初生,永恒如刹那。
这种巍峨,是存在于法则层面的,让仰望者自然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
祖巫帝江的能力,又当如何强横。
“没有实物,便是意指幽冥,”巫蜃手中清辉一点,引了蓝光落于手中,“此蛊甚妙,有遮掩死气,隐蔽生机的妙用。”
他们沿着光往前走,一路上没有石像,也没有碑文,甚至没有歌功颂德的壁画,只有那层层叠叠或深或浅的光影,引导着他们往前行进。
直到进入殿中水池,自桥上走上,无数双骷髅手臂从水池中一拥而上,似乎要攀附生人的气息,将它们拖入水中。
“此处与黄泉相仿,此为往生桥,桥下的魂魄,俱是不肯入轮回的怨灵。”张阵枢精通此行,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门道。
“不过是造景而已。”巫蜃并不惧怕,哪怕那骷髅手缠绕到脸上,也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
瞧见她双眼绯红,张阵枢心知定然是大神通,不敢多问,闭上眼睛跟了上去。
只等过了桥,入了主厅,方才察觉到柳暗花明。
一座光影所铸的神像看不清楚面目,手中却托举着一颗金色光芒的药丸。
张阵枢激动地望向神像,却发觉手脚冰冷,不受控制一般跪在地上,如同人俑。
他不受控制地转动着眼睛,想要求救,却说不出话来。
巫蜃轻轻点了点他的头,绯红色的光芒一闪,他就像是开了神智一般,瞧见了周围的枯骨。
这哪里空旷了,密密麻麻,跪着一片同他一样跪坐缚手的骷髅架子——人祭。
上古人鬼混居,阴阳不分之际,尚未有幽都,巫觋身负使命,奉命划开界线,不使鬼魂惊扰人间。
这个场景何其讽刺,下方是奴隶用性命祭祀,上方是神像高举不死药。
巫蜃只觉得荒谬,既分阴阳,何谈不死。
巫彭受天帝之命行事分隔阴阳,却非要追求不死。
手握规则的人,却要去打破规则。
终将被规则所吞噬。
巫蜃从怀中拿出一根烟,淡淡吹了一口,张阵枢的锁骨处钻出一只黑色的虫子,落在她手中。
“你中了蛊虫,所以才不受控制。血肉供奉,不动如山,菩萨蛊。”
巫蜃似乎是想到了当初自己也用过这个蛊虫,有些感慨和怀念。
这些蛊虫就像是史书和记忆一样,一代代传了下来。在时间面前,生物的繁衍如此神奇,就像是隔着数千年,我与前辈交谈。
张阵枢只觉得诡异。
哪有人对着一地骷髅架子和蛊虫如此感慨的。
取出了蛊虫,张阵枢连忙服了一颗补充气血的丹药,躲在巫蜃身侧,不敢再看那不死神药和雕像。
他甚至不知从何处沾染了蛊虫,“巫彭是巫医始祖,他不是应该救赎人类吗?为何要使用这种……蛊虫。”
“不要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古人。大巫是傲慢的,以仙人自居,他只是试图掌控生命奥秘,而不是为了救你于水火。”
巫蜃抬眼,看向了不死神药,目光如炬,“不死神药,岂会真的不死。”
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忽然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什么人?!”巫蜃忽然眼神凌厉,望向了石像后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