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鬼魅一般牵着巫蜃的手,引导她一同起舞。
他就像是所有的大巫那样,舞蹈圣洁中带着神性,似乎穿越千年,将自己的见闻,自己的本领,自咒语中,自舞步中,投射在巫蜃的脑海中。
灵气涌动,金丝屡屡。
她绯红色的双眼朝向了对方,她要杀了他,他为何不生气?反而送自己传承。
但是她此刻说不出谴责的话,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感激,“多谢老神仙的传承。”
拓麻老子身上的野鬼长笑一声,看向了巫蜃,“小姑娘,同半神借力,如与虎谋皮。”
巫蜃第一次遇到这样坦然又有些顽皮的蛊师。
她见过的蛊师大多性情古怪,搏命都是死斗,她吞吃了对方的母体,怎么对方反而不生气,而是如此坦然。
“老神仙,您是看出了我的跟脚,所以是特意送我这场机缘的?”
“余早已身死,以巫术留下魂魄,只为让道统不灭。送你一场造化又何妨。”野鬼坦然道,“我看不透你。是人非人,是蛊非蛊。虽得权柄,却失七情。小姑娘,你的路,比我辈的更长。”
巫蜃一愣,不曾想到也有上古大巫不曾走过的路。
野鬼朝天大喝,似乎抒出了胸中怨怼,“仙人啊仙人,你可曾瞧见了?!虫豸之身,犹能遮天。吾道不孤!”
那青铜器上猛地闪过紫电清霜,竟如同刀劈一般,落在拓麻老子的身上。
野鬼的声音瞬间变得苟延残喘,“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魂魄消散前,只余一声遗憾,“湘水池畔,斑竹尚绿否?”
巫蜃的声音艰涩如寒冰初化,“斑竹尚绿,湘水尤青。”
带着笑声,那野鬼的魂魄,再没了动静。
巫桠痴痴看着那场舞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至于陆遮,抬头看向大鼎,青铜器屹立,带着无上威严。
教授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青铜器上的文字破解出来了,这里不仅是尹喜的墓穴,更是为了镇压楚国大巫——巫阳。先秦巫蛊是一家。巫阳既精通巫术,又熟知蛊术,是当时首屈一指的大巫师。
“楚国灭国之后,巫阳搞出了一个蛊虫,想要操纵千军万马想要复兴楚地,被仙人茅蒙所破。此蛊因为被尹喜留下的丹药克制,所以后来为了防止蛊虫作乱,茅蒙便将他的尸体镇压在尹喜的墓穴之下……”
巫蜃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山顶那条路明明是逃生的通道,却种满了太岁灵芝。
本以为是尹家后人想要堵死这条能工巧匠挖出来的生路,特意设置的陷阱。
至于尹书衡并不知道如何掌控人肉太岁,可能也是时月久远,未能传下来。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
人肉太岁,根本就是尹家的东西,而是那青铜器上记载的,令人恐惧的大巫蛊虫。
难怪这千年来人肉太岁都不曾离开此山。
因为此蛊的主人巫阳,深埋于青铜鼎下。
难怪她能如此顺利地将其炼化为蛊虫,原来早在千年前,巫阳就在做与她一样的事情了。
她的头皮发麻。
灵气复苏,何其玄妙。
随之而生的无量劫,是否又真的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