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宋江一脚把它踹下了床。
“小江,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宋锦推开房门,手里还拿着锅铲,“早饭做好了,周铺刚才在楼下等你,看你一直没下来就先走了。”
“什么?!”宋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顶着鸡窝头扒着窗户往下看,果然只看见周铺那小子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这个不讲义气的!说好一起迟到的!”
宋锦无奈地摇头:“人家周铺哪次不是被你拖累得一起罚站?快点,这次真的快迟到了”
宋江胡乱套上校服,狼尾翘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整理,抓起书包就往嘴里塞了片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哥我走了!”
“路上小心——”宋锦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后。
十月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宋江单肩挎着书包,脚下踢着一颗石子泄愤。
“死铺子,不等我是吧?看我到学校不收拾你……”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近道
这条巷子比大路安静得多,两旁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宋江正琢磨着今天第一节课是“灭绝师太”的数学,得想办法从后门溜进去,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不太对劲的动静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江抬头,看见巷子中间站着四个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他认识——一个月前被他揍过的黄毛,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附近职高的
黄毛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都是生面孔,但个个流里流气,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
“让开。”宋江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他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五,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跑快点也许还来得及。
“让开?”黄毛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宋江,你上次不是很能耐吗?一个人打我们四个?今天哥们儿多带了几个兄弟,咱们好好叙叙旧。”
这时宋江才注意到,巷子两侧的岔路口又走出三个人,一共七个,把他围在了中间。
麻烦了。
宋江心里一沉,表面上却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下手腕:“怎么,上次没被打够?这次还带礼物来?”
“你他妈——”黄毛被他激怒,抡起木棍就冲了上来
宋江侧身躲开,顺势抓住黄毛的手腕往下一拽,膝盖狠狠顶在他肚子上。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但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拳头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宋江躲开左侧的攻击,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脸上,却感觉右肩被木棍重重敲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身踹开右边的人,但后背又挨了一脚,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
“操……”他啐了一口,嘴里有血腥味
打架他不怕,但一对七,对方还有家伙,这明显不公平。宋江的校服衬衫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紧实的胸膛,上面已经有好几处瘀青。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凶狠:“按住他!老子今天非要废了他一条腿!”
三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宋江的胳膊和腰。宋江用力挣扎,肘击、后踢,但人数差距太大,他被按在了墙上
黄毛捡起木棍,冷笑着走近
“上次你不是挺英雄吗?替那个书呆子出头?”黄毛用木棍戳了戳宋江的脸,“今天看看谁来救你”
宋江咬着牙,眼睛死死瞪着他。他正准备用全力挣开束缚,突然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一道身影从巷口冲进来,快得像一阵风。那人直接撞开了按在宋江右侧的人,在黄毛抡起木棍要砸下来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宋江的手腕
宋江被一股大力拽得往前冲去。他踉跄了两步,才看清拉他的人
时屿澈?
他怎么在这儿?!
“站住!”黄毛在后面怒吼,几个人追了上来。
时屿澈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着宋江的手腕,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跑。宋江下意识地跟着跑,脑子里一片混乱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墙壁飞速倒退。时屿澈跑得极快,而且对这片巷子异常熟悉,左拐右绕,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你……”宋江喘着粗气,“你怎么……”
“别说话,省点力”时屿澈头也不回,声音在奔跑中有些断断续续,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松。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个堆满杂物的矮墙,最后从学校后门那片小树林里钻出来,停在了教学楼后面的墙角。
宋江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他看向时屿澈,震惊地发现对方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些,几乎没什么变化,连校服都还整整齐齐的
“你……你跑什么……”宋江终于缓过气来,扶着墙站稳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时屿澈的手腕——或者说,是时屿澈还抓着他的手腕。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皮肤紧贴着皮肤,温度互相传递
宋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时屿澈看了他一眼,收回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宋江接过,胡乱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破了,手上也有擦伤,校服衬衫更是被扯得不成样子。
“你……”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你怎么会在那里?”
“抄近路。”时屿澈简洁地回答,目光落在他破烂的校服上,“你需要去医务室。”
“不用,”宋江摆摆手,“这点小伤……”
“破伤风风险8.7%,感染概率23.4%。”时屿澈报出一串数据,“而且你的校服衬衫需要更换,否则会被值班老师盘问”
宋江:“……”又是这招
“还有”
时屿澈补充道,“如果你这副样子被卤蛋看见,会直接叫家长。”
宋江再次愣住了。
这次他听清了——“卤蛋”,那个全校学生私下给光头校长起的外号,居然从时屿澈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然后宋江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时屿澈微微皱眉,似乎不理解他的反应。
“没…没什么……”宋江笑得肩膀都在抖,结果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好学生也会叫校长卤蛋……”
时屿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然后认真地说:“大家都这么叫,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对对,陈述事实……”宋江笑得更厉害了,他觉得时屿澈这人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地可爱——等等,可爱?他居然觉得时屿澈可爱?
这个认知让宋江突然止住了笑,耳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
时屿澈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扫过他手上的伤:“走吧,医务室。”
“真不用……”
“需要”
时屿澈的语气不容反驳,“除非你想明天伤口发炎发烧,然后被陈老师发现你是因为打架受的伤”
宋江不说话了。时屿澈说得对,如果被灭绝师太知道他在校外打架,麻烦就大了
“走吧。”时屿澈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到宋江这身伤,一边给他消毒包扎一边念叨:“又是打架?你们这些男孩子啊……”
“意外,纯属意外。”宋江龇牙咧嘴地忍着碘伏的刺痛。
时屿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校医给宋江处理好伤口,又拿出一件备用的校服衬衫:“换上吧,你这件不能穿了。”
宋江接过衬衫,看了眼时屿澈:“你……转过去”
时屿澈:“?”
“我要换衣服!”宋江瞪着他
时屿澈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宋江迅速脱掉皱巴巴的衬衫,换上新的,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什么似的。
等他从屏风后面出来,时屿澈已经等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