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僵硬和空落,他猛地伸手搂住旁边周铺的脖子,故意拔高音量,笑得夸张:“铺子!晚上开黑,咱试试那套速推流怎么样?就你中路我打野,二级抓边,四级越塔,保证六分钟破高地,杀得对面怀疑人生!”
周铺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配合地嚷嚷起来,手臂也挥动着:“必须的啊江哥!天秀组合!乱杀!今晚就冲荣耀!”
他俩的笑闹声在刚刚恢复些许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有点突兀。前排,正低头快速刷着额外物理题的时屿澈,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稍深的墨点。他没有回头。
倒是他的同桌悦嘉丘,又扭过头,好奇地看了看勾肩搭背的宋江和周铺,然后凑近时屿澈,用气声小小声说:“诶,澈哥,宋江他们今晚要冲荣耀呢,气势汹汹啊。” 他记得前几天宋江还老往前排凑,问澈哥数学题呢。
时屿澈目光没离开习题册,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教学楼里顿时充满了喧嚣和流动的人影。
宋江和周铺,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天生自来熟的悦嘉丘,三人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悦嘉丘正手舞足蹈地描述他昨晚看的一个王者搞笑集锦,周铺时不时插科打诨。
就在这时,宋江看见时屿澈和班长垲林,还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抱着习题集的楚宁,一起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垲林手里拿着几张表格,正说着什么,时屿澈微微侧耳听着,楚宁则紧挨在时屿澈另一侧,手指点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在问问题。
时屿澈脚步放慢了些,垂眸看向楚宁的本子,低声解释了几句,楚宁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发亮。垲林在一旁看着,嘴巴也没停,像是在补充通知事项,但眼神却带着明显的八卦笑意,在时屿澈和楚宁之间微妙地逡巡。
“啧,”周铺也看到了,用肩膀撞了一下宋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看看人家时学霸,这业务繁忙的,课间都不歇着,孜孜不倦哺育莘莘学子啊。”
悦嘉丘咬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棒棒糖,含糊接话:“那可不,我们澈哥讲题那是出了名的耐心细致,有问必答,品质保证。是吧宋江?” 他故意把话头抛给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宋江。
宋江看着那边“和谐”得有些刺眼的讨论画面。楚宁那副“虚心好学”的姿态,时屿澈那专注解答的侧脸,还有垲林那碍眼的八卦笑容……像是一把细砂,揉进了他本就烦躁的心口,堵得慌,闷得难受,还泛着点说不出的酸涩。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语气冲得自己都有点意外:“关我屁事!人家爱学习,乐于助人,是老师的心头宝,同学的及时雨。跟我们这种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的学渣混子,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根本不等周铺和悦嘉丘反应,转身就走,而且故意选了一条需要绕个小弯、完全避开时屿澈他们所在那段走廊的路径回教室,背影都带着一股硬邦邦的怒气。
“诶!江哥!” 周铺和悦嘉丘对视一眼,赶紧追上去。
周铺凑近宋江,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江哥,你刚才那反应……火药味有点重啊。不会是……” 他挤眉弄眼,“吃那个四眼仔的醋了吧?话说,澈哥昨天到底对你干啥了?我看你今天一上午都不对劲,闷得像颗哑炮。”
“吃醋?!” 宋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声音瞬间拔高,引得走廊上不少同学都惊讶地看过来,“周铺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游戏打傻了?我吃他的醋?我有病啊!他时屿澈爱给谁讲题给谁讲题,爱跟谁一路跟谁一路!为什么非得是他做了什么我才不高兴?我跟他很熟吗?少他妈瞎联想!”
这一通吼,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连不远处正在问问题的楚宁都疑惑地推了推眼镜往这边看来。时屿澈也终于抬起眼,目光穿过半个走廊的距离,落在了宋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宋江更觉难堪,狠狠瞪了一眼周围看过来的人,尤其是目光扫过时屿澈那边时,更加用力,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心口的憋闷和无名火无处发泄,他抬脚就踹在自己的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桌子猛地一震,连带旁边正低头整理作业本的班长垲林也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头,圆圆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诧异:“宋江?你干嘛呢?”
“看什么看!!”宋江正在火头上,没好气地呛了回去,脸色臭得吓人。
垲林被噎得眨眨眼,撇撇嘴转回去了,小声嘀咕了句“莫名其妙”。
宋江重重地趴回桌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膜,他听得模糊,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扯烂的毛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火气,明明是自己先决定不去搭理那个冷漠的家伙,可看到对方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平静、优秀、被需要,甚至和旁人相处“融洽”,那股邪火就压不住地往上涌,还夹杂着一种更深、更陌生的委屈和……失落。
过了几分钟,他能感觉到背后前排放置书包和拉开椅子的轻微声响。应该是时屿澈回来了
紧接着,悦嘉丘也溜达回了自己座位,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转向同桌,声音压得低,但后排的宋江屏住呼吸,依稀能捕捉到几个词:“……澈哥,我说你怎么惹着他了?你们前两天不还……形影不离的么?看他今天炸的……”
教室里恰好安静了一瞬。
然后,宋江听到前面传来很轻的、指节慢慢摩挲过光滑笔杆的细微声响,过了几秒,才有时屿澈那把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嗓子,用比平时更低的音量,回答了两个字:
“……烦人。”
他是真的觉得烦人,他今天一直感觉有一种失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