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羊终于懂得热络,咩咩叫着蹭人撒娇,严元夫心知肚明,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心头一日比一日沉重。
照例散了朝会,天子收到严篪闯进王宅把王成隆之叔打个鼻青脸肿的消息后,在御书房扶桌缓缓坐下,挥退召集的臣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约摸三炷香后,严元夫并两个侍卫,白龙鱼服出了皇宫。
车轮停在一处民宅,天子从车上下来时,门口正热闹,仆人齐心协力将高高挂起的牌匾取下。
严元夫无视脚边‘郑府’二字牌匾,径直入内。三进大宅,到处翻箱倒柜,一片狼藉,有些屋子都搬空了。等主人家匆匆收到消息赶到正厅,天子却没有端坐品茶,反而站在窗边看着潦草的大宅和进进出出的仆人。
先上前说话的人不是一身华裳的妇人,而是一名精明强干、劲服打扮的男人,成素大为意外他亲自前来:“主公有什么吩咐。”
“行囊收拾得怎么样?”
成素一愣,“收到主公命令,不敢耽误,金银细软已装上马车,等地契转让,卖了宅子,后日便可启程离京。”
“地契交给赁宅铺处理,明日城门一开,一刻也不许多留,马上走。”严元夫额前突突直跳,闹得人心慌意乱,他捏了捏眉心,有些许恹倦之色。
妇人察言观色,有心讨他欢心,抱着怀中小童对天子盈盈一拜,“夫君战死,多亏有天子替我们娘俩做主,不至于孤儿寡母,沦落街头。斌儿,快说多谢天子。”
小孩稚声稚气,鹦鹉学舌,逗人发笑。严元夫却不耐烦听这些,亲眼目睹他们的确在撤离后,不安情绪平复了些,举步刚要走,忽然环视一圈,发问。
“郑家父母呢?”
成素不明所以,回道:“大将军府来人,把他们叫去了。”
严元夫脸色霍然大变,心头狂跳,厉声喝问:“几时叫的,去了多久?”
“辰时来人,已走了一个时辰。”成素吓了一跳,连忙回想。
那就是朝会时接的人,严元夫粗略一算,那股蠢蠢欲动的不安愈发鲜明,他脚步一浮,扶住窗柩。
不要急,他对自己说,严篪不知道内情,与魏小满也只一面之缘,不会这么巧,让郑家父母同魏小满碰上面。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
千丝万缕的脉络走向依旧清晰可见,世间平稳而有秩序地运转,无格外亮眼的颜色,说明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成素担忧道:“主公可是身体有恙?”
“......回宫。”严元夫低声挤出两字。
成素微微睁大眼,天子扶窗的手在轻微颤抖,头也不回大步向外走去,甚至有些维持不住仪态地疾奔起来。
“你做车夫,立马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