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凡妖,化神兽!
让这不容于世的倾慕,以另一种永恒的方式,存在下去!
随着玉素琯的生机不断流失,千千身上的气机开始不断攀升,原本绑缚住她挣脱不能的捆妖索也逐渐失了效用。
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又承受了浩瀚如海的妖力灌注与玉素琯精血的滋养,千千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蜕变,终于抵达了最终的临界点!
“吼——!!!”
一声清越中带着无尽威严,迥异于寻常狐鸣的长啸,自塔顶冲天而起,甚至穿透了孟疏布下的屏障,响彻群山!
倒在地上的身影,被一团耀眼夺目的赤金光芒彻底笼罩!
光芒中,她的形体发生着肉眼可见的神异变化,火红蓬松的毛发如最上等的绸缎般流淌光泽,纤细的狐身迅速拉长舒展,变得愈发优美而充满力量感,四肢修长有力,爪牙隐现寒芒。
身后的红尾由原本的一条,化作两条、三条...最后变成九尾。
整整九条硕大而华美的狐尾,如同盛开的烈焰红莲,在她身后恣意舒展摇曳!
每一条尾巴都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磅礴而神圣的威压,与先前纯粹的妖气截然不同!
九尾狐!
不再是游走于山林备受忌惮的妖兽,而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的神兽!
成功晋升后,千千的意识自那混沌狂暴的能量旋涡中,逐渐剥离苏醒。
九尾狐的身形在朦胧光晕中缓缓收敛,化回人形。
她赤足跪坐在冰冷的塔顶石板上,螓首微微扬起,露出一张仿佛被月光与朝露共同洗练过的容颜。
她的眉目依旧精致,却褪去了所有稚气与懵懂,笼罩着一层圣洁而疏离的光晕,流光溢彩的眼眸深处,残留着历经焚身之痛的空茫与恍惚。
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莹润如上等的羊脂玉,在塔顶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辉光,美得惊心动魄,恍若自九天谪落的神女。
就在她脚边,触手可及之处,躺着那个将她推上神坛的人。
玉素琯静静趴伏在那里,玄蓝的衣装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近乎墨黑。
被玉冠高高束起的三千青丝,此刻已尽数化为惨白,那是心血耗尽的表现。
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尽头。
从启动阵法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
从她在那座别院中,对千千说出“跟我走”时,玉素琯就已经预见并接受了这个结局。
不这么做,小狐狸就会死,她怎么舍得小狐狸死?
此刻,玉素琯用尽力气,微微仰起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千千那张光华内蕴的脸上,目光浑浊却异常温柔,里面交织着欣慰与遗憾。
这是她养出来的狐狸,真美啊!
可惜了,还没有来得及与她做想做的事。
神女垂眸,视线落在玉素琯那一头白发上,刺目的白比满地的血色更加叫人心痛。
千千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素琯抱起来,宛如揽着一个随时随地会碎掉的瓷娃娃。
她努力深呼吸着试图压下心口几乎喷薄而出的酸楚,可一切都是徒劳。
滚烫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如同断线的珍珠接连砸落,有几滴不慎溅在玉素琯没有一丝温度的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玉素琯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疲惫地抬手想要擦掉千千的眼泪,却没能做到,只好无奈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
“我...我忍不住...”千千觉得心口好像还有一团妖焰在燃烧,灼得她心里好疼,她抖着声音道:“我,我...让我救你!我该怎么救你?”
“没用的...”玉素琯摇摇头,感觉累极了,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贪婪地看着千千的脸,问她:“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若在半年之前,有人告诉那个清冷自持,视规矩如铁律的玉家三小姐,有朝一日她会如此直白如此不顾一切地向一只妖表白心迹,她定会嗤之以鼻,视为荒谬。
可命运弄人。
而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千千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用力点头,哽咽着,一遍遍重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玉三,我知道了!”
“从前...你懵懂,我当你装傻...” 玉素琯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几不可闻,却仍固执地提起最后一点精神,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却亮得惊人,像是回光返照。
“后来...发现你是真傻...千千,可我...更爱你了...那时在别院...我也想像慕南烟那样...与你拜一次堂...可我......”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骤然停滞的呼吸里。
那双盛满未尽话语的凤眸,永远地阖上了,玉素琯的唇边凝固着一极淡的笑意,似满足又似遗憾。
“可是怎么?!” 千千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接受这戛然而止,她猛地攥紧玉素琯冰冷的手,执拗地追问,声音尖锐而恐慌,“你还没说完!可是怎么?玉素琯!你说话!你告诉我啊!”
她摇晃着怀中再无回应的身体,一遍遍地问,声音从急切到哀求,从哀求到绝望的哽咽,直至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
她紧紧抱住那具迅速失去最后余温的尸身,将脸埋进冰冷染血的颈窝,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哭尽这骤然领悟却已永失所爱的巨大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