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望着那刺目的红,忽然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抬手一抹,却濡湿了手背。
原来,神仙也会流泪。
她强抑心头的窒息与酸楚,掌心金光愈盛,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泻着仙力,一遍遍抚过慕南烟颤抖的身躯。
可耳畔那痛苦压抑的呜咽声,却如钝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
她哑着嗓子,语调有些抖,问道:“哪里痛?还有哪里痛?”
慕南烟说不出,只绝望又疯狂地望向孟疏的方向,那就像是唯一的光源,也是最后的刑场。
孟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缓她的痛苦,只能低头吻了下去。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滋味并不美妙,但她浑然不顾。
凭着这么多天来被慕南烟“悉心教导”出的经验,孟疏纯熟地开山问路,以另一种方式去抚慰着她。
感受到怀中紧绷痉挛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孟疏鼻头又是一酸。
看吧,她就是这么好哄!
因为靠得太近,眼中的泪不慎滴落在慕南烟脸上,温醇的湿意炸开,好似滴入熔岩的清露。
慕南烟终于被这微弱的触感惊醒,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茫然回神,眼神失焦地伸手去摸孟疏的脸颊,嗓音哑涩难言:“你哭了?谁欺负了你?”
自己都成了这个样子,还有心思要为她撑腰?
孟疏被逗笑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心酸,试图制住的泪意变得更加汹涌难抑。
她握住慕南烟试图为她拭泪的手,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不...”
慕南烟头一次推拒了孟疏的拥抱。
她眼眸源源不断地沁出泪来,直到此时,亲手夺人性命所带来的惊惧与自我厌弃,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我...我杀了那个害你的刁奴,我身上脏的很...都是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她语无伦次,抖着手,徒劳地想扯掉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衣衫,却因脱力而不得章法,只将衣襟扯得更乱。
孟疏没有说“没关系我不介意”这种话,而是依着慕南烟的意思,帮她将脏污的外衫脱掉。
然后是被血液浸透的衬裙,夹衫,里衣。
孟疏解开了从前怎么也解不开的那最后两颗扣,不带一丝旖旎杂念。
慕南烟像一颗被剥开的荔枝,她莹白而剔透的肌肤被天光映衬得格外干净。
一件玄白道袍落下,罩住了那个不染纤尘的少女。
熟悉的独属于孟疏的清露气息瞬间包裹而来,慕南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一丝可以栖息的安宁。
她将脸深深埋入那柔软的布料中,贪婪地呼吸着。
孟疏的仙力仍旧游走在她身上,一遍遍梳理筋络。
慕南烟感觉自己似乎好受了一些,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空落落地难受起来。
好似悬在十万高空,上不着天下不接地,随时随地会摔得粉身碎骨。
“怎么了,还痛吗?”孟疏感受到她的颤,担忧地问。
慕南烟裹着属于孟疏的外袍,趴伏在她怀里,仰头看着自己的神明。
“我杀了人,是不是就要下十八层地狱?”
孟疏不带片刻停顿地断然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
这个略带傻气的问题令孟疏有些卡壳,她抿了抿唇终是道:“因为我不会让你下地狱。”
你杀人是因为我。
你的业,我来背!
慕南烟闻言怔了一下,旋即扬唇笑道:“对,我又忘了...你是神仙。”
可,你是长生久视的神仙。
我...是朝生暮死的凡人。
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慕南烟的心脏,她微仰起身,望着环抱住她的孟疏。
脑后未束的青丝如瀑般流泻蜿蜒,仿若一条自幽冥深处流淌而出的忘川水。
宽大的玄白道袍难以完全掩住身姿,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莹润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此刻的慕南烟,像是自忘川彼岸涉水而来的妖魅,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令人心碎的脆弱,失神地凝望着那位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的玉冠仙人。
她的神仙,心怀悲悯,渡她于苦厄水火。
可待功德圆满,尘缘了结之日,神仙...终究是要离去的。
如果可以,哪怕只有一瞬,她也想将云端的神明,拉入这万丈红尘,沾染上属于她的,凡俗的体温与气息。
所以,她要拉她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