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花瓣被一一送进了水潭之中,打着旋儿顺水而下,不出半刻,地上不见一片花瓣。
孟疏抬头看向露亭中的慕南烟,两人不发一言地对视良久,然后,孟疏冲她耸了耸肩。
她慢吞吞走上露亭,见慕南烟若有所思地靠坐在栏边,安神香的烟雾缭绕,让她的眼神晦暗莫名。
孟疏知道自己那个小把戏有些拙劣,但她不觉得慕南烟一介凡人能看穿关窍。
“郡主仁心感天动地,上天都出手帮忙了。”
孟疏觉得自己好歹是一个活了千年的人,实在没必要去逗弄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但,慕南烟硬绷着脸的模样,实在有趣。
还以位慕南烟要发脾气,但她只是淡淡地道:“过来,我要午憩。”
孟疏没想到她如此轻轻放过,看了她一眼,依言过去扶她。
慕南烟就着孟疏的手行至软塌边,忽然手上发力,将孟疏往榻上掼去。
孟疏实在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整个人被推倒在榻上。
软塌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她倒在层层叠叠的被褥上一点也不痛,甚至还闻到被子上属于慕南烟的浅淡木香。
慕南烟用身体的重量将孟疏按在榻上不让她动弹,手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嵌着宝石的小巧匕首。
匕首的尖端对着孟疏的咽喉,冰凉的一点抵在肌肤上,激得孟疏战栗了一下。
其实这东西伤不到她,只是慕南烟的气势叫她懵了一瞬。
两人距离极近,慕南烟垂眸看着孟疏,眼尾微微上翘,宛若菩萨俯瞰终生,却半点不见慈悲之意。
纱帷掩映的露亭之中,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于这暗香浮动的雅室之中,显得别样温存亲昵。
不过,只有两人才知道,这份亲昵包裹着怎样的试探。
“柳桐,你病这一场,倒是变了许多。”慕南烟的声音不疾不徐,比平时更加柔婉,带着几分奇异的妖冶。
孟疏心里叹气,这才不过两天,就露馅了。
她的演技就那么差吗?
孟疏还在想要怎么回答慕南烟时,就感觉到她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脸,带着几分力道,从耳后沿着下颚,一寸寸寻摸。
“让我看看,你是谁?”
这是以为她易了容?
孟疏等慕南烟把自己的脸盘了一遍,才无奈道:“郡主,我是柳桐。”
她当初化作柳桐时,无论是音容相貌,还是身形都仿得分毫不差,又怎么会是凡人伎俩可以比的?
慕南烟没有找到孟疏易容的证据,放弃了纠结这问题,她看着那张柳桐的脸,笑道:“无所谓了,无论你是假扮的,还是被收买的...”
慕南烟执起孟疏的手握在那把匕首上,迫她握住把柄,缓缓转向,将尖端对准了自己。
两人掌心交叠,亲昵至极的动作却是裹挟着生杀予夺的利器。
慕南烟看着孟疏,眼中盛满了嘲讽:“你们不就是想要了我的命么?”
“郡主!”孟疏看着慕南烟身体一点点下沉,咽喉向着匕首尖端靠去,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住她的肩头。
“怎么,这时候还顾念主仆情深?”
慕南烟看着孟疏笑道:“怕什么,我倒是想死得很,你尽管动手回去交差领赏,我也好早早解脱了事,你我互相成全,岂不快哉?”
她说得极洒脱,也极认真。
若不是孟疏用力撑着她,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送进自己的脖子。
慕南烟真的想寻死,她几乎是在以一种期待的情感,等待着死亡。
孟疏猜,或许于她而言,这样的人生,早已了无生趣。
可...
孟疏缓缓将慕南烟推开,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把匕首,归刃还鞘,她才发现,那东西是从软塌上的暗格里抽出来的。
她道:“你的命自有定数,现在还不该死,也不能死,我也不想你死。”
慕南烟冷淡的神情破裂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露亭上的一场闹剧只有两人知道,慕南烟不再提死的事,也不再叫孟疏近身伺候。
小萍又被迫上岗。
......
千千觉得妖生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生来被族群抛弃,现在要添上第二件事。
再遇女魔头!
当日玉素琯放她离开后,她便害怕地往镇子外面跑,连别院都不敢回。
开玩笑,这个镇子闹降妖师诶!
要是再待下去,会被逮到化成水的好吧?
千千一口气狂奔百十来里,跑到了下个镇子落脚,她不敢往山里去,要是遇到厉害的妖,她根本打不过,于是只能像凡人一样住客栈。
就是那么巧,遇到了同住客栈的玉素琯。
千千看见这个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女魔头命里克她!
第二个想法是,赶紧摸摸背后和脑袋,生怕尾巴和耳朵被吓出来了。
玉素琯此时正提着剑跟掌柜的说话,千千摸着墙边偷偷往外溜,一只脚还没跨出门去,后领就被人拽住拉了回来。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天敌气味,熟悉的冷冰冰声音。
“见了我跑什么?”玉素琯看着僵硬地背对自己,连耳后毛都炸起来了的千千,向来清冷的语气里添了些笑意:“你在心虚?”
千千绝望地咽了咽口水,扯了个苦哈哈的笑转身看向玉素琯:“怎么会呢,我又没干坏事。”
玉素琯眼眸狭长,天然带着威仪,千千被她盯着有一种被审视的味道。
她听见女魔头缓缓念道:“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