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郡中,延方溪头,羽谷山下一间别院。
这是简心给她的地址,胶东离这里可算不得近,要求半月之内赶到,饶是孟疏使上了仙力赶路,也差点误了时辰。
一路的长途跋涉,孟疏和千千都累得够呛,两人站在这建于青山绿水之地的雅致别院前,形容狼狈得好似叫花子。
喘匀了气,孟疏查看起简心给的黄册信息,这信息她一路上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那素昧蒙面的通慧纯净之人有个好听的名字,慕南烟。
慕南烟,年方十九,身高七尺五寸,出身亲王慕氏,乃家中嫡小姐,得赐郡主爵位,及笄之年受族中所害,身中剧毒险些殒命。
后来遍请名医,毒是解了,但根基受损,从此成了个等死的废人,家中将她迁到了这处别院中眼不见为净。
别院之中人口简单,除了日常佣人,只有一个叫柳桐的丫鬟跟在慕南烟身边伺候着。
孟疏收敛心神,看了眼身旁跃跃欲试的千千,问她:“你是跟我进去还是在这里等。”
千千同样好奇孟疏千里迢迢也要赶来见的人,自然是毫不犹豫要跟着一起。
虽说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弱鸡,但是这别院中人丁简单,要避开几个凡人耳目还是可以的。
别院修得很是宽敞雅致,两人绕廊过墙,穿林通径地摸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
孟疏四下看看,推门而入,千千紧跟其后。
房中陈设简单,明显是个下人房间,墙角的架子床上趟着个将将断了气的小姑娘。
千千看着脸色灰败的少女一眼,不信邪地探手去试鼻息。
她倒抽一口气:“人死了!”
孟疏摇头:“不是她。”
她不是慕南烟,而是慕南烟身边那个唯一的丫鬟,柳桐。
柳桐近日得了风寒,即将撒手人寰,若孟疏赶到的时间超过半月,人就要被埋了。
简心说的机缘就是,孟疏需要替作柳桐去接近慕南烟。
“你看。”孟疏伸手对着床头一点,引千千去看。
千千五感敏锐,顺着孟疏的手指,一眼就看见那浮在床头的半透明魂魄。
正是柳桐。
刚死之人,阴魂离体,彷徨徘徊原地,只等鬼差勾魂。
不过半刻钟,戴着高头帽执着锁魂链的孝衣鬼差来了,挟起一阵阴风,刮得房中冷了几分。
鬼差径直走向柳桐的魂魄,执起一本阴间黄册念着柳桐的生成八字,他阴郁沉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你于今日未时二刻享尽阳寿,还不速速归往地府则个!”
说罢,手中锁魂链脱出,套在了柳桐头上。
本该跟着鬼差走的柳桐却忽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缥缈无依,没有了凡人躯体,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孟疏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我不走!郡主身边只有我了,我不能走!我还要留下照顾郡主!”
她一个劲儿地喊着,魂体却不受控制地被锁魂链拖着。
鬼差约摸是嫌她不听话,怒目瞪眼地喝道:“你若再闹,休怪我无情。”
柳桐浑然不顾地仍旧挣扎,鬼差彻底恼了,手中掐起法诀开始催动锁魂链。
孟疏看见那锁魂链越捆越紧,若再这么下去,柳桐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这位差爷且慢动手。”
那鬼差早在进屋时便瞟到了屋里两人,他只以为这是两个凡人,便从没多加注意,反正凡人也看不见他。
结果孟疏忽然的一嗓子,把鬼差惊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锁魂链都险些脱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去看碍事的两人,这才看出孟疏的身份。
鬼差有些不高兴,瓮声翁气道:“怎么,你们仙家要插手地府之事?”
孟疏朝他客气地拱手一礼,这才道:“我只是与这阴魂有几分缘分,她今日执念难消,你的差事也不好做,不如让我开解她一二?”
鬼差想了想,到底给了孟疏这个面子。
“一刻钟,多的没有!”
孟疏点点头,朝着柳桐走去,她对着柳桐道:“你且宽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郡主。”
柳桐泪流满面地看着孟疏有些不信她的话。
孟疏顿了一下,举手起誓:“我以我的仙格发誓,看顾慕南烟至她寿尽,若有违誓约,则身死道消。”
这誓言不可谓不狠了,就连那鬼差都纳罕地看了孟疏一眼。
柳桐不知道这誓言的份量,但她能感觉到孟疏的诚意。
对着孟疏,柳桐伏身叩头行了一礼,抬头凝视着孟疏,嘴巴一张一合。
满室无声,孟疏却知道她的意思。
柳桐事无巨细地向孟疏嘱咐关于慕南烟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脾气秉性。
短短一刻钟里,孟疏从柳桐的口中,看到了一个更加清晰的慕南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