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没有宵禁,入了夜就是最热闹的时候。
现在也是韩云暻最自然随意的时候。
百姓只知道锦州是他宣王的封地,不知道他的相貌如何、年岁如何,所以走在街上,韩云暻不太有被认出来的忧心。
官场上的你来我往有时候实在烦心,此刻惬意不少,也省得维持他威严的状态。
韩云暻正看着左右摊贩卖的小玩意儿,嘴角就被戳了戳。
他低头一看,是韩怜姝怼过来的糖果山里红。
韩怜姝眨了眨眼睛:“好吃哦,你也吃!”
“……”韩云暻假笑了下,“不……我不吃。”
今天是和甜的过不去了吗?
他宁愿吃苦苦的药,也不吃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
但对上韩怜姝坚持且期盼的目光,他完全无法拒绝,正想着要不忍一忍,一口咽了就过去了,巷子里却骤然窜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直朝着他们二人而来,速度不算快。韩云暻顿时警惕地将韩怜姝拉到身后挡住。
他视力好,看得清,来人不像是刺客,大抵是十一二岁的乞儿,矮了他半个头,上来就要拽韩云暻的荷包。
韩云暻:“……”
偷窃这么明目张胆,谁这么教的?
他稍微侧身,踹了脚那乞儿,脚下虽说用力不大,但也仍然将乞儿踢出去了一段距离。
乞儿滚了几圈,撞上霖鱼的脚,被霖鱼按住了动作。
巷子深处观察着状况的人暗骂了一声:“蠢不蠢,谁让你直接上去抢了,也不晓得背着点儿人。”
骂完,他又忍不住担心她会被贵人扭送到衙门里。小丫头身子扛不住,几个板子指不定就死了,这样想着,他就从墨色中冲了出来,趁着霖鱼想过去扣押乞儿的时候,跪到了韩云暻的面前磕起了脑袋:
“贵人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和小妹计较,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指使她做的!您要抓抓了我去!我愿代她受罚!”
霖鱼看了眼韩云暻,见他没做什么反应,就没有松开手。
大乞儿表情慌乱,磕头的动作更频繁了,甚至磕得脑袋都起了淤青。
韩云暻半眯起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可知按我朝律法,窃不得财该如何罚吗?”
大乞儿内心略有些无语。
能不能懂一下他的身份,要他能认字读书,他就做书童去了,何必四处流窜,又是讨钱又是偷窃的。
但他不敢明晃晃表达自己的不满,只能闷着声回答:“不知。”
“窃不得财,笞至五十。你和她,一人各五十。”
大乞儿虽然听不懂,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身形一抖,心生了些害怕:“贵、贵人,求求您了!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放了小妹吧!不要报官!”
韩怜姝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抱怨了一句:“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他还没做什么呢。”
韩云暻:“……”
他无奈地按住韩怜姝作怪的手:“不凶了,不凶了,我的错。”
接着他侧头对霖鱼说:“抓回去关起来,我晚些去审问。”
霖鱼:“是。”
大乞儿懵了。
他不就偷个东西,还没偷到手……不对,都不是他偷的!
审问他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啊!
眼看小乞儿被按着往自己的方向来,他连忙张口解释:“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啊贵人!”
只是韩云暻显然不打算听他再说点什么,拉着韩怜姝就走了。
他低头一看,拧眉问道:“你手里东西呢?”
韩怜姝指了指身后,他跟着看去,那东西出现在了白菊手里。
白菊原先还神色自若地啃咬了口糖裹山里红,见前面二人扭了头看她,她动作顿住,表情疑惑。
咋了?
韩云暻:“……”
“你不是说要给我吃的吗?怎么给她了?”
韩怜姝嘿嘿笑:“你不爱吃,白菊喜欢,我就给白菊咯~”
“我……没有不喜欢。”不对。韩云暻反应过来了,“你知道我不爱吃还要给我吃?”
韩怜姝捂嘴偷笑着,挣脱了他的手就跑开了。
她早知道了,每次吃到甜的就怨念幽深的,就算是笨蛋都能猜出来好吧?
只是每次看韩云暻吃瘪,她就乐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都已经不知道偷笑了多久。
要不是她现在主动暴露,还不知道笨蛋韩云暻会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呢。
韩云暻看她这反应也反应过来了,他手一指:“好啊你,耍了本王这么久,你莫跑,抓着你回去给本王抄录三字经三百遍!”
韩怜姝怒:“原来是恶毒王爷,我偏不叫你抓住我!”
她撒开脚丫子跑,韩云暻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眼看着她跑出一段距离后速度慢了下来,自己就加速度跟了上去,在她耳后低语一声:“我要抓住你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