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祈已经很久未曾看过夜晚的天空了，他抬起头，却是天色将明，晨光熹微。

没有星星，只有穿透云层的霞光，将一片无边深蓝晕染成金黄。

金黄的寂静里，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格外清晰。

亓祈回头，语气颇为无奈，“裴预，你都没有睡够五分钟。”

“够了。”裴预长腿一跨，坐在亓祈身后，将人牢牢拥进怀里，“想小猫。”

抱得太紧，亓祈要呼吸困难了，他一边挣脱禁锢一边说，“你一天一夜没合眼，应该睡一会儿。”

裴预的头埋进亓祈脖颈，鼻尖窜入一股柑橘甜香，掺杂着清晨的凉，他深吸口气说，“又甜又冷的小猫。”

裴预才像只小猫，蹭来蹭去地撒娇。

亓祈心里软软的，轻声问，“是不是睡不着？”

“嗯。”裴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气息温热，撒在肌肤上又湿又痒，“想要抱小猫，也想小猫抱抱我。”

“你是小朋友吗？”亓祈抬手摸了摸裴预发顶，笑道，“不对，梓轩是六岁的小朋友，他都不需……”

亓祈说到这突然一顿，安静片刻后，声音里只剩低落，“哄梓轩睡觉的人都不在了。”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过是末日常态，亓祈见过很多，他早该心如磐石了，但当亲耳听到稚嫩童音讲出的那些字时，依旧成了哑巴。

讲不出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向前看的劝解，那一刻，他甚至于怀疑饿死在父亲背上的婴儿，会不会比活着的梓轩更加幸运。

“小猫。”颈间忽地一痛，将亓祈带出了纷繁错乱的思绪，裴预舔着牙印说，“赵梓轩还有一只鸟。”

一只小小的，可以揣进衣兜，走哪带哪的鸟。

亓祈没听出话中的羡慕，只当裴预是为了缓和他的情绪，他吸了下鼻子，强打起精神道，“你说得对，他还有小葵。”

“小葵陪赵梓轩睡觉。”裴预弓着背，宽大的身躯将亓祈完全吞噬，“小猫也该陪我睡觉。”

“我睡太久，现在睡不着。”撒娇小猫变巨型狗，压得亓祈又开始呼吸困难，他费力道，“去了一趟星鹿，你什么也没发现吗？”

“睡不着，那就亲一会儿。”

“裴预！”亓祈乱扭脑袋，“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不给亲。”

不给亲的小猫，裴预笑了下，说，“那小猫亲我，我给小猫亲。”

“裴预！”小猫要不高兴了，大声喵喵道，“我……”

嘴巴被堵住，裴预像小鸡啄米，一下一下亲着，用力、挑衅、我行我素，毫不在乎猫的心情！

亓祈生气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可就在他发火前夕，裴预先停了嘴，并捏住他的下巴道，“我把赵梓轩带到小猫面前，小猫自己不问的。”

一句话，说的亓祈哑口无言。

裴预还装可怜，“小猫心疼赵梓轩，不心疼我，我辛苦又忙碌，小猫一口水都不肯给我喝。”

亓祈：“……”

裴预：“不仅没有杯里的水，小猫嘴巴里的口水也没主动给我喝。”

“？！”亓祈仰头看裴预。

裴预用着无比好看一张脸，吐出了与脸严重违和的粗糙词句，“其实口口的水也可以。”

“闭嘴！”亓祈脸颊通红，羞耻道，“不要在外面讲这种话！”

裴预轻笑，继而单手撑地，一个挺力直接揽着亓祈的腿将人打横抱起，“叔叔带小猫回房间。”

*

裴预脑子不正常，癖好也不正常！

天知道他又从哪找来的衣服，娃娃领灯笼袖白衬衫，外搭黑色及膝小短裙，还有两只白色的超长堆堆袜，有些像校服。

校服就校服吧，比起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裙子好多了，他完全可以接受，可这“接受”仅限于衣服本身，而不是穿上衣服后自动触发的剧情！

什么可怜小猫为了查找真相自愿献身，什么战战兢兢半推半就掀起裙摆，什么抽抽嗒嗒不情不愿喊叔叔！

这个牙呲必报的小气鬼疯子！

亓祈压着裙子，防止裴预乱摸，“我道歉！我不该调侃你，不该跟着小孩乱喊，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裴预盯着他，说，“星鹿，斗尸场。”

亓祈缓慢眨了眨眼，不曾想这离谱的剧情，竟荒谬地与现实重合了！

于是忍气吞声的小猫为了查找真相愤愤献身，他大手一挥扬起裙摆，破釜沉舟气吞山河道，“叔！”

震天动地一声响，裴预脑海浮现出某只猫喊忍冬庇护所那帮耳朵不太好的老大爷们。

这猫……真是欠收拾。

裴预扬起嘴角，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再叫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