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口中的“信了吗”到底指的是什么?是谢永夜骗了他吗?
周悠凝神继续听下去,下意识认为谢永夜没有骗自己,不想怀疑他,于是急切想寻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不是真的。
但里面的谢永夜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沉默着听魔尊自言自语。
“但就算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他们当亡命鸳鸯吧。”魔尊,也可以称之为系统,它的语气平淡,仿佛根本不为其他事在意,可周悠曾与它几乎片刻不离的相处了好几年,明白这东西就算气得咬牙切齿了表面也还是波澜不惊。
说罢,二人都不再吭声。明明没有窗户,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呼啸的风声,周悠只是站在门口都感受到强烈的风透过门缝朝自己奔涌过来,他意识到是里面人要出来了,连忙躲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团人型的黑雾不知道是走还是飘了出来,从另一端离开了。
周悠躲在阴影里警惕的看着它走远才松了口气,心情复杂地上前几步,再次站在了那道还没关上的门后,看向里面那道身影。
原来刚开始那一声脆响是膝盖砸在地面的声音。
谢永夜刚才大概是单膝跪地的姿势,现在微微斜着身体,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按在腿上,艰难起身,身体一晃悠便又倒下,反复几次后才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比上一次见面时要虚弱上不少,且在魔尊见过一次后这种憔悴更加明显,现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漆黑房间内,看上去竟有几分萧瑟。
仿佛那套衣服下的只剩空架子,若说上次相见时他的身形还与谢清昼相差很小,现在区别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谢永夜站起来后缓了好长时间,寂静的房间内只听得见他沉重的喘气声周悠感觉自己也有些呼吸不上来,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按照计划中那样找个没人的机会去询问谢永夜,只是默默后退,看着谢永夜也走后才快步离开魔尊宫。
站在广阔的魔域大地上时,周悠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土,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思考刚才偷听到的对话。
究竟那句话在骗他呢?
那天他们沟通的内容不算多,如果要总结的话,就是全都围绕着魔尊进行的一系列消息。
若说“凶手是魔尊”“分魂”这两句话是在欺骗他,大概率不可能。一是这样平白无故给魔尊找了麻烦,有害无益,没道理这么做;二是大部分事情已经得到了验证且逻辑合理,分明不是假的。
非要选出来的话……
那就只有灵丹和那个梦了。
灵丹给了周悠的话系统很难不发现,况且谢永夜说过魔尊想要他的灵丹,所以他按照对系统的了解,那么强的占有欲是不可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拱手相让的。
可现在身体的反应确实像谢永夜口中的那样,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至于梦里谢永夜说的话,周悠一直没敢完全相信。让谢清昼和自己都必须死?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他们死了就能阻止魔尊了?
如果只有一句话是谎言,周悠定是会选择这个。若是谢清昼死了,按照魔族现在的攻势,仙盟内部早就被腐蚀,根本无力阻扰,普通人更是不用说。整个世界很快都会变成魔尊,也就是系统手下的玩物。
这么想着,周悠愈发笃定这是谢永夜和魔尊勾结好的结果,暗暗的不爽,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只心道,唯一一个庆幸的事情就是当时还存有顾虑,没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谢清昼。
但这拯救不了他愈发烦闷的心情。脚尖无意识在地面上碾了碾,然后陷进泥里。
看着自己的白色鞋头染上星星斑点,周悠顿了顿,停下了看了几秒,而后蹲下在那坨泥上随意划拉,泥随着他的手指留下一道深痕。
可不消片刻,凹下去的痕迹恢复原样。
他眼睛猛得瞪大,试探着捧起一点在掌心,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入鼻腔。
这泥,这泥他知道!谢清昼给的那本书上他曾见到过,上面写着能生血肉为鬼修打造新的躯体。他当时就指着书上去问了谢清昼,那人一脸落寞,显然是已经尝试过了。
他当时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如果有办法阿清应该早就用了,但还是有点可惜。却没想到在魔域如此轻松找到了这东西。
想来也是,魔族视战斗为生命,死了也就不过是魂归天地,比不上凡人对活着的执念,自然没有必要塑造新的躯体,这在人间早已消失的绝世珍宝,对它们来说,也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烂泥。
忽然,心里传来一道声音,是谢清昼在用心声沟通。
周悠第一次见那人语气这般严肃,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在听清后猛得站起身来,手上刚还珍惜地捧着的泥也被甩在一边。
魔族向京城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