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起先击中了女人,女人发出呓语般的哼声,很轻,但男人还是醒了,他猛地缩到女人身下。
今起瞬间明白过来,一般人是不会这样叠着睡的,男人根本就是把女人当肉盾!
被褥下传来急促而轻微的摸索声,布料摩擦,今起枪口下压,试图找到一个角度将其击中。
忽然间,女人被推了过来,今起一个侧身下蹲,枪口精准逮住男人探出的头,就要扣下扳机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逆流冻结。
池茂青?!
浑身赤裸,狼狈但眉眼狠戾,双手紧握一把枪的池茂青,怎么会是池茂青?!
那一瞬间,今起觉得自己置身在湖里,幽黑的湖水从四面涌过来,灌入口鼻,无休无止。
扳机上的手指绷得发白,却怎么都弯不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极其稳定地伸了过来,坚定地覆上他僵硬冰冷的右手,连同他手里那把冰冷的枪。
今起猛地偏过头,撞进姜恕的侧脸线条里,从饱满的额头到冷硬的下颌,每一个弧度都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指尖传来平稳而坚定的压力,指节几乎是凭着被训练出的反应一动。
然后,一声轻响,如同枯叶飘落地面。
今起猛地转回头。
池茂青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放大,眉心绽开一点刺目的猩红,然后倒回了凌乱的被褥上。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颠倒旋转,胃部翻江倒海般绞痛,今起的脸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额头冷汗涔涔。
姜恕一把揪住他的作战服把他掼到旁边的墙壁上,“冷静点,现在是任务期间!”
今起紧紧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像是脱水的鱼。
“看着我。”姜恕的声音沉下来,几乎不带任何波澜,却有一种奇异的强制镇定的力量。
今起睁开眼,那双本该晶亮坚定的眼乱得不成样子。
姜恕重新握住他的手,以及他手中那把刚刚结束了一条生命的枪:“这是什么?”
“……枪。”今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嘶哑。
“那你是谁?”姜恕的视线牢牢锁住他。
今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代号脱口而出,“Z……Z2。”
“不。”姜恕打断他,握着他的手,将那把尚带余温的枪抬到两人视线之间,隔着这冰冷的凶器,他的手指有力地嵌入今起的指缝,紧紧交缠。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今起已经汗湿的额头:“我们是它。只是它,明白吗?”
温热的、平稳的呼吸,带着姜恕特有的气息,有节奏地拂到脸上,今起狂乱的心跳和几乎炸开的神经一点点回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
姜恕松开他,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任务状态的简洁:“看一下有什么能带走。”
今起点点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张床上挪开。他不敢去看池茂青,哪怕余光扫到那片区域的轮廓,胃部都会条件反射地抽搐。
他转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桌、柜子,快速而机械地翻检。文件、账本、现金……他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将一些东西收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
姜恕则用便携式探测仪扫描,没一会儿,仪器发出低微的蜂鸣,光标稳稳指向大床的方向。
就在池茂青的手上,是戒指。
姜恕将其摘下来放进密封袋,折好,然后走向今起,把他搂到怀里。
拥抱,战场上常见的拥抱,表示我和你,我还有你,你还有我。
今起紧紧回搂,两秒后退开。
姜恕在通讯录告知任务结束,撤离过程如同渗透的倒放,精准而寂静,他们脱掉血衣,换上军装。
换下的衣物全部扔到一起,浇上汽油,点燃,熊烈的火在瞳孔里烧。
姜恕专注地看着今起,那双眼已经明亮,然而底色满是疲惫。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今起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由他握着,一动不动。
然后,幽蓝的火焰吞没最后一块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