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内心:不就是要他做个见证人么,这小僧肯定是打坐久了糊涂喽,但金子,不要白不要。
那个挂蛇汉子先上去拿了块金子,接着,坐着的很多人也纷纷站起来跟着拿金子去了。
秦狸有点发愣的看着年轻僧人,好一会才回神,随后看向篓底剩下的金子道:“这,分完了啊,来都来了,这最后一块本公子就拿了吧。”
秦狸的手刚还没伸到篓里,就被年轻僧人挡了回去,“缘主无需借手,不可拿此物。”
白灼旁边的大婶把凳子挪了挪,“姑娘,坐。”
白灼道了声谢。
大婶对白灼说道:“姑娘,你是同前边那位郎君私奔来的吧?你那郎君确有老辈说的鸢肩之姿,只可惜,可惜啊~”大婶又看了看秦狸,叹道,“可惜是个短命的,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去,另寻个中意的吧。”
白灼没急着解释,鸢肩她知道,就是贵气差不多的意思,但说他短命是何意?
大婶道:“你看呐,不是谁都可以赊物的,这小僧不让他拿金子,其实是说他短命呐,要是赊了物给他就会因果缠身的。”
白灼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姑娘啊,你还别不信。”大婶走过去砍了根甘蔗,两三下就削了黑皮,拗了几段,见秦狸过来也给他递了一截,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回白灼身边。
秦狸被她看得毛毛的,咬了口甘蔗,在后面竖起耳朵,他倒要听听这大婶拉着美人说什么八卦。
“这地方来的人多了,我们见得也多了,赊刀的,赊字的,赊衣服的,赊锅碗瓢盆的……别的不说,他们看人倒有一套本事,谁能赊谁不能赊,一眼便知,还忒准嘞。还有啊,我们这地方每年总会发生几件奇事,总之来到这里,姑娘信一些也好。”
白灼说:“有什么奇事?”
大婶道:“我就说件十年多前的一件事吧,就在这半缘坡,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躺在路中间。”
秦狸一听,刚咬的那口甘蔗肉掉了下来。
“他的绫罗衣袍破了一大片,两手两脚撑得开开的,靴子一只在他腋边,一只滚到坡下,就在那哭,开始时抽抽噎噎的,像个姑娘似的,年轻人嘛,总归会遇到点事,让他哭完才能好,一开始也就没人管他,我生完火吃完饭了,站门口一看,哎哟,这年轻人,还在哭。”
“我走近去,看他眼皮肿了一片,就拉他起来,说天黑了,快回家去,可这小伙一听,撕心裂肺地叫了声爹娘,哭的更大声了,眼泪唰唰直流,天也下雨了,我也拉不起来,就回家拿了两个馒头放他旁边。”
“第二天,这年轻人还躺在路中间,来了几个人劝慰他,说来也怪,他这哭声一停,雨就跟着停了,但他一会又哭了,那雨就跟着下了,他哭得大声,雨就大一点,声小了,雨就小了点,直到第三天也是这样,真是怪啊,旁边那棵死了很久的枯草在雨水中的颜色也好像变深了点。”
“而且这夜里本来时不时都有车马经过,他躺那的三天,路上竟没一个车辙马印,我那晚还担心有车夫不看路,可别把他给轧了喲,现在想起来,这小伙还真是命大啊。”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带走的,我最后见到这小伙时,给他塞了条手巾,想让他擦擦脸,可这小伙给扔到一边,哭了会觉得不好意思,闭着眼去摸手巾,他这手应当是被淋得没了知觉,摸到的是靴子也没发现,就这么把靴底往脸上一抹,这下,他脸糊了一通鼻涕,泥沙,混着泪水雨水湿羽毛,还有鸭屎的味,而且他裤子后面还~”
大婶突然被拉着白灼就走的秦狸打断,“呃,啊灼,快走,我想起来有件急事——”
“喂,我还没听完呢秦狸,你哪儿有急事?”
秦狸不语,只是拉着她一下走了挺远。
“喂,到底是什么急事啊?”
秦狸到一家鲜粥铺停了下来,“我饿了,急事。”
白灼无语地看着秦狸,发现他的脸有些微红,自己手心也有阵微热传来。
不对,秦狸还攥着她的手呢。
白灼赶紧把手抽出来,快步走进店里坐下来。
秦狸走到台前,“店家,来两碗鲜粥,不用找了~”
“好勒~”
白灼道:“你方才如此紧张,我怀疑,那大婶说的人,就是——”
秦狸忙道:“不是不是,哪儿能是我呢,本公子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如此哭。”
白灼更加怀疑:“我可还没说是你~”
两大碗刚从炉火上下来的蔬菜鲜肉粥很快就被端过来,秦狸又去讨了个小碗,“美人,烫的话用这个先盛着。”
秦狸拿起筷子在自己的粥里挑挑拣拣了一番,把里边大片的肉舀到白灼碗里,“干净的,多吃点。”
“诶,不用,你自己~”
秦狸笑着把仅有的一只虾肉放进她嘴里。
“美人要是瘦了,就不好看了,这点婴儿肥,可得好好保存~”
白灼就着吞了一口粥,抬头看着秦狸
“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
小二哥送过来一盘白馒头,“客官,这是我们赠的,加了糖的甜馒头,两位尝尝,就着这咸菜吃,才别有一番风味呢。”
小二哥说着,又递过来一小碟切好的咸菜。
秦狸把一片咸菜夹进馒头里,好像想起了什么,凝视了一会,才缓缓咬了一口。
两人埋首喝完了粥,抬头时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俏和尚朝两人礼貌一笑,手行佛礼,“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