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收获。”白灼说。
“美人收获什么了?”
“你没听到吗,她不是说了句把红雀鼻孔用暗骨堵了,红雀就死了么,虽然不知道观峯坛跟暗骨有没有关系,但我们先知道暗骨应当装进哪里了,就是雀鼻。”
“对,美人说的不错,和本公子提前占卜的一模一样,你如今颇有我几分神机妙算之能啊~”
白灼:“……”
唉,他怎么如此不要脸。
“对了美人”,秦狸说道,“我上次说要带你来个地方。”
“嗯,我记得。哪里?”
“就在这。”
秦狸说完,拉着白灼转到了绿鬟峰北边。
北边是最高的崖,站在这里抬头可最清晰地看到红雀的眼睛,低头也能一览沧浪洲全貌。
两人扶着绝壁孤松的枝干,低头往下看去。
城邑同百条河道臂弯连成了覆着灰黑鳞片伏案酣睡的野兽,若天幕暗下来,看到的则是烟火铜锈中窸窣游动的烛龙。
忽然,野兽腹下红光乍现。
是地火开窑了。
“这是,这是什么?!”
白灼看到,千万个小小的黑点,也就是沧浪洲众人的身上,飘出来了一种虚浮的粉,有的淡,有的浓,若雾气一般,行至半空,向红雀的眼聚来。
红雀眼将这些虚浮的粉气全吸收掉了,同时自身又朝下释放出了和地火一般的艳红。
艳红压行至地面,千万黑点应红而倒。
秦狸说:“这些浮粉,就是地火冲击人体时释放出来的‘人炁’。”
“人本就是应天地而生,地火烤出来的就是人体内经过四肢百骸的炁,虽然浊杂,却刚好能为息壤增肥,在虚空中扩张得更多,形成更厚的保护膜,让红雀安安稳稳地浮在上面,保证不会落下来,而中了疯毒等的人,烘出来的浮粉会更加浓厚。”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主张太平政策和不杀雀腹罪犯的原因?”
“对。你看上面,这艳红不是它释放出来的,而是红雀翼上加了脑白金的息壤反弹了地火,地火无法散在虚空,故而从高空回到人身,所以更加剧烈,下边的人承受的痛苦也就加剧了千百倍。”
白灼这才明白,
众生头顶悬的原来不是雀,而是一个开了巨口的磨盘,以绝对的平静昼夜不息地啜饮着人血。
一场无声而庞大的献祭,原来早已悄然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
下山的时候,白灼看到几个小孩,龇牙咧嘴地趴在凉石上,不过仍互相歪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好痛啊,大山哥~”一个穿着粉红袄的女孩说。
“我有个办法!”瘦个子猴道。
“什么办法啊,我娘总夸你最聪明了。”拖着两条长鼻涕的胖男孩说。
“我们来接歌谣吧,接着接着就不痛啦。”
“好,那我们开始吧。”
“嗯,你先开头。”
“听好啦——”
“萤火虫,夜夜红,下一句是什么?”
“我知道!飞到西,飞到东,替我做盏小灯笼。”
“风来了,雨来了?”
“和尚背了鼓来了!”
“月光光,秀才郎?”
“等着啊爹去放羊!”
“小菜心,萝卜心?”
“等着阿嫲摘星星!”
“我有个难的——”
“宝塔尖,戳破天?”
“天哎天,地哎地。”
“三拜,三拜什么嗯……”
“哈哈哈,三拜城隍老土地!”
……
白灼忽然看得入迷了。
秦狸说:“有时候知道的不多,也是一件好事,你看他们,虽然痛,也可以快乐。”
“是啊。”白灼轻声答,“所以这天,我想我更要拉下来了。”
秦狸看着旁边的人儿,也轻声说:
“啊灼,你一定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