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狸没走。
看那花布手巾慢慢爬起来,眼神阴鸷得狠毒。
秦狸便对着他的后颈,把小蛮刀扔了过去。
花布手巾闷哼一声,喉咙涌血,死了。
秦狸用草叶抹干净了刀尖血,拍了拍衣襟,“美人心善,可你是个毒根,秦某只好先替美人斩了。”
***
雪堂中,两人看着最后一管药水,陷入了沉思。
给她喝,还是不给。
不喝,她就清醒不了。
喝了,大概又有副作用。
不过喝了,起码可以清醒一会。
白灼直接把药水灌进了鸡窝头女人嘴里,然后对秦狸说:
“你来问吧,毕竟你认识。”
“好。”
秦狸蹲在鸡窝头女人边边,她喝完药水后的症状和刚才两人又有些不一样,没有发抖没有抽搐,只是头发根慢慢爬上了梅红,行至一半才停了下来。
过了半刻,那梅红的发梢又开始渐渐变得火红,随后很快褪成墨黑色,渗出来一阵水滴到地板上,变成了浑浊的蓝色。
发尾一滴滴地顺下来浊水,两人耐心地等待着,所有头发都不再滴水之后,这女人还是没醒来。
“怎么回事?”
白灼将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查出什么问题。
她还是没醒。
秦狸说:“你说会不会是中毒太深了。”
白灼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可能。那你看着她,我去碉楼里再拿些上次的原水过来调。”
白灼拿来了原水,经佛牙酒一调,又制成了一瓶“龙鲜水”。
但这次白灼没敢直接给她喝整瓶龙鲜水,毕竟她已经喝了一瓶,谁也不知道剂量太大会怎么样,白灼便一点点地给她灌,灌到半瓶时,这女人终于动了一下。
两丸黑曜石底的琉璃眼睁了开来。
她一见到秦狸,琉璃眼就迸出和方才火色卷发一样灼热的光。
秦狸喊道:“水芹姨,好久不见呐。”
邝水芹爬起来,两眼盯得秦狸直发怵。
他怎么感觉,这眼神不太对劲呢。
邝水芹伸出十只纤长而指甲盖爬了泥的手,一把摁住秦狸的两个肩膀。
邝水芹迈步往前,秦狸被逼得抵在了墙角。
邝水芹开口,玉鸣般的软声传至秦狸耳边:
“秦郎,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秦郎,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秦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不是!”
秦狸满头大汗,“什么呢水芹姨,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郎,你应该喊我啊芹才对,秦郎~~”
邝水芹眨了眨眼睛,朝秦狸妩媚一笑,“秦郎,你怎么脸红了?你之前,都不曾对我脸红~”
眼见水芹姨沾了茅草的额发越来越近,秦狸赶紧往下一蹲,钻了出去。
“美人救命!!”
白灼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此出好戏,还很想把苏味味拉过来嗑着瓜子一起看。
“她这是,把你当成你爹了。”
秦狸蹲在白灼身后,扯着她的衣摆,“秦柯惹的什么风流债,要本公子来还!”
邝水芹顶着一头鸡窝风姿卓卓地朝秦狸走来,见到鹿眼高马尾的白灼,便把桌子一拍,愠怒道:
“好啊秦柯,原来你见异思迁,看上了这个女人!”
“秦郎啊秦郎,这个女人,究竟哪点比我好,我才是你的意中人,秦郎,你看清楚,我才是!”
秦狸见大事不妙,转头就溜。
邝水芹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一把将秦狸的胳膊抓住,秦狸挣脱不开,被邝水芹一下带出了门外。
街上的人只觉两绺轻烟从头顶飘过,眨眼就不见了。
白灼叹道:“不愧是邝水芹!”
说完,也轻身跟了过去。
邝水芹直接从三楼窗户翻进了清风酒楼的一间空厢房,把纱帐扯下来捆住秦狸手脚,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活像新婚用的红绿端“牵巾”。
秦狸也不喊了,就在床上端坐着,第一次体验到被女土匪绑去当赘婿的感觉。
不过要是啊灼绑他,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邝水芹打开刻了鸳鸯模子的镜套,对着镜子慢条条地理了理头顶的乱发,把细草叶子,白茅,硬沙子弄了下来。
她又拿起妆台的篦子,梳理了些许时间后,一头香丝乌云般的长发就垂落在了地上。
秦狸在心底道:芹姨不是鸡窝头的时候,还怪好看的。
要是没疯,就更好了。
邝水芹推弄着发盘,簪了个半髻。
她扭头对着秦狸道:“秦郎,我好看吗?”
秦狸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好,看。”
他想了下,水芹是不会听他解释自己是不是秦柯的。但此时不答这个问题的话,他下秒就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