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狸拉着不明所以的白灼从鲸鱼口出来,随后两手抓上她的胳膊,像搀扶老奶奶样扶着她,还边走边欠欠地说,“看你干的好事,哥是没钱养你吗,见什么都偷。”
白灼突然很想把他拎起来打。
那几个穿麻布靴的和尖嘴鼠面的矮个子见秦狸过来,老远就嚷道:“哟,这不是山猫嘛,去虹乡办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狸将白灼丢到一边的石头上,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恭恭敬敬作了个时揖,“刀哥,板兄,汶兄,张兄,韦兄,还有平子弟,顺子弟——”
白灼低头腹诽:我说呢,这家伙原来是混熟了。
“山猫,你可挂着玄字牌,怎么能给我们这些黄字的行礼呢。”那个尖嘴鼠面的矮个子语味不明地说。
“不过是虚牌一张,关键时刻还不是得借兄弟们的面么!”秦狸又把声提得高高的。
“怎么,你带的这人犯事了?头也不敢抬一个。”矮个子瞟了眼扮成小厮的白灼道。
秦狸立马热络地勾肩搭背,“刀哥果然是老江湖,我火急火燎从虹乡回来,就是为了这不成器的表弟,他见了贵人丢的好东西就偷藏起来,被发现了还嘴硬,这不,没米没水地吊了三天,那喉咙,还被灌了芥末辣椒水,现在一个字都说不了,再不出去治就哑巴了,这样,你顺个手,红雀篮子让他帮忙拿出去,晚上那顿肉他来送,顺便把我从虹乡拿的三壶千日春带过来给哥和兄弟们尝尝。”
“小事,好说。”矮个子笑笑,先前过来时的气也消了不少,把那有红雀标识的篮子拿给秦狸。
“谢了,刀哥。晚上您哪儿都别去,就在这等着。”
秦狸接过篮子,将白灼拉起来,冒着大逆不道的风险说:“婆婆妈妈地做什么,赶紧治病别耽误了时间,影响刀哥吃饭。”
秦狸推着白灼上了一个灰色的楼梯,亮光出现看到廊桥的时候白灼突然狠狠踩了秦狸一脚,虽然刚刚是做戏,但秦狸那样说话还把她当成偷东西的表弟早让白灼憋了一肚子不爽,恩不恩的以后再说,现在就是非常想踩他一脚。
“美人你这脾气定是跟你娘学的,哎,哎哎别打,”秦狸溜回楼梯下,眼中满是关切,“表弟啊,快去快回——”
白灼从隶属画舫的廊桥走过去,顺利通过了守桥卫的检查。这里直通小西市,和以前一样热闹得很,虽然每天都有苦痛得受着,但每想到满汁流油的包子,未宵禁时灯烛荧煌的街巷,轩窗梳妆画蛾眉的娘子,夏雨时在池边学小白鸭欣欣然拍翅子的娃,大家的生活就依然在不同的牵挂中热气腾腾地起来。
白灼走得漫无目的,脑袋里一直回忆着刚才在水底的事,迎面走来个拿着白方手帕,梳了高大鬟髻危妆的夫人,侍女提着个鸟笼,旁边的夫人则拿了个吊着绿虫子的细竿逗弄着。
虫子。对了,秦狸那家伙提了一嘴养虫的,那疯毒要是跟鲸有关的话,那么解毒的法子……,白灼想到了“疯婆子娘”祖母神神叨叨时说的一些话,忽然开解了眉,跑到张麻子铺面打包了一盒滴酥水晶脍,又到方姑娘店铺拎出来一盒鸡头穰沙糖水,匆匆赶回老宅,还没进门,苏味味的狗鼻子就嗅到了,她乐烘烘地出来,一把抱住白灼大腿。
“啊灼姐,我就知道你比李逞师兄大方,肯定是给我的,对!”苏味味说完,还象征性地给白灼捶了捶左右腿。
白灼无语,这是哪里转世的小饕餮。
“给你,但是不白食。”
苏味味听到后立即把食盒抱过来,随后身子立得板正,大声答道:“遵命,从现在开始,啊灼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啊灼姐叫我打人,我一定让他满地找不着牙!”
白灼:……
“行了,赶紧吃完去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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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镶了一边蜜色夕光的旧房子孤零零地卧在绿意收束的坡坳处,一个月色长袍的银冠束发男子从屋里出来,手搭在轮椅上,袖口处露出来一截轻易就能剔出雪海的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只饮着涧水的鹿,眸里终于有丝风动了下。
“弘渡醒了吗?”
桃花树上传来暗卫的声音:“没有。”
“小鹤呢?不是说写信来么,怎么没动静。”
“少主还在虞家画舫。”
束发男子停了好一会,随后缓缓道:
“把‘盆栽’的信息抖出来,让巫家得手。”
“主上,可是—”暗卫看到他的食指轻抬,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属下领命。”
一枚桃花瓣落了下来。
“回来。”束发男子开口。
“做事时看着点,别让少主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