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坐在屋子里等待女儿到来的王夫人听到这话，视线落在门口，正好看到闻镜心落泪的脸庞、小梨面上通红的巴掌印和王嬷嬷霎时闪躲的眼神。

刚刚发生什么事情，若王夫人还猜不到的话，那她就白白作为丞相府这么多年的主母了。

打算叫她过来问话的念头暂时被抛在脑后，王夫人冲着闻镜心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天可怜见的，这是怎么回事？怎得如此狼狈？”

而闻镜心根本不打算收着点表现，她一进门听到这话，就径直扑向王夫人，双腿吃不住力地倒下去，正好趴在王夫人的腿上。

瘦削的脸上挂着怎么也擦不完的泪珠，闻镜心趴在那里，肩胛骨支棱着衣服，像是在丫杈的树枝上挂着一件被风吹来的褙子——完全看不到人体该有的皮肉痕迹。

看到这一幕，王夫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至于闻镜心，她的诉苦也从此刻开始。

“娘，若是我做错了什么，您可以直说，我一定会改的，还希望您能晚些时候再教训我，王嬷嬷力气有点大，我担心我受不住！”

她哽咽着说完这话，回身指向小梨，指关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小梨看到闻镜心的动作后，灵光一闪，直直地站在那里，配合着吧嗒吧嗒掉眼泪。

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很快，她脚尖前的地面上便聚集了一滩小水洼。

“怎么回事？”

王若萱自是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可女儿和她身边人看上去如此凄惨，她也不会一言不发——府里的仆人，无论多得用，都不能爬到主子头上。

“夫人，老奴是冤枉的！”

眼见如此情况，王嬷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下喊冤。

在王夫人身边伺候那么多年，她自然是知道对方脾气的。

若真被这位刚找回来的二小姐一口咬定她作为仆人羞辱主子，就算她是夫人的心腹，恐怕也得吃上些苦头。

“二小姐，您何至于冤枉老奴？老奴跟您说了夫人找您，但您不但不愿过来，还让小丫鬟出言不逊，所以老奴才会……”

“嬷嬷，你非要这样胡说吗？”

泪眼汪汪地看着面前的人，闻镜心似乎被人侮蔑得狠了，整个人气得都在打颤。

一旁的小桃见状，视线从小梨脸上划过，立刻知道自己该如何配合。

她跪在地上，看似汇报情况，实则在给闻镜心言语支撑：

“夫人，王嬷嬷催促得实在是太急了，小姐重病未愈，过来得慢些，对方立刻出言不逊！”

随着小桃的话，王夫人的视线落在闻镜心的脸上，对方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和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水，无一不昭示着对方身体的羸弱。

小梨也不甘示弱，根本不打算给王嬷嬷留缓儿。

“对啊，夫人，您不知道，奴婢脸上这一耳光，王嬷嬷本来是想要打在小姐脸上的！”

没想到这俩小丫头居然还敢污蔑自己，王嬷嬷忍不住横眉倒竖，直接反驳道：

“血口喷人，夫人，二小姐心中暗藏怨恨，这些话恐怕就是二小姐教的，更何况，老奴还听说，二小姐之前也曾对小姐出言不逊啊！”

她口中的小姐，指的正是解文柔。

王嬷嬷是因为从执书那里知道闻镜心对解文柔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有意为难——

毕竟两位小姐谁是府上主子们的心头宝，她们这些仆人心里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王嬷嬷说话的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夫人，老奴刚才前往二小姐院落的途中，恰巧遇到小姐院中的人，听她说起，在您和老爷离开之后，二小姐把小姐气哭了，您明明叮嘱二小姐要和家中的各位主子和谐相处，二小姐却不愿照做，甚至还故意惹事，她如此行为，分明就是在怨恨您啊！”

说到这里，王嬷嬷仔细看着王夫人的表情，察觉到对方眉梢一跳，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果然，她就知道，这话最能挑动自家夫人的愤怒了！

“好好好，原来你是替解文柔出气啊！”

总算从对方口中牵带出解文柔，闻镜心心中松了口气——她就是在等这个！

她抬手用袖子擦拭眼睛，手臂微微用力，眼眶便被压得通红。

直接伸手抱住王夫人的腿，闻镜心语气中带着愤怒道：

“我承认，回到府上之后，我是因为解文柔的存在心里不舒服，但那和娘有什么关系？娘被那个坏女人蒙骗，娘也是受害者，我怎么可能因为那个坏女人的女儿，怨恨我自己的娘亲呢？”

原本因为听到王嬷嬷说闻镜心怨恨解文柔，怨恨自己，王夫人还有些生气。

闻镜心这一番陈情就像是天降甘霖般，浇灭她心中腾然而起的怒火——

对啊！身边的人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如此濡慕自己，又怎会因为柔儿的存在而怨恨自己呢？

王夫人的思绪还未结束，闻镜心的质问立刻紧随其后。

“王嬷嬷，你不能因为照顾过解文柔，就说这些昧心之词蒙骗我娘！我娘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辜负娘亲的信任呢？”

她这一番话音落下，王夫人看向王嬷嬷的眼神瞬间冷冽。

视线巡视一圈后落在小桃身上，王夫人认出了这人：

“你是花房那个小丫鬟，我记得你叫……小桃对吧！我记得你老子娘都跟着老夫人去寺庙祈福了？”

站在原地的小桃因为王夫人的话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在王嬷嬷不可置信的神色中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那好，你父母便是以忠诚可信在老夫人身边得脸，想必你也不想堕了父母的名声。”

淡淡地说着这话，看到小桃咬着下唇信誓旦旦不会撒谎后，王夫人这才继续道：

“那你说说，刚才在二小姐的院落，究竟发生什么。”

得到吩咐，小桃自然上前将前因后果讲清楚。

在这期间，王夫人的视线一直落在王嬷嬷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王嬷嬷神色逐渐紧张，额头上的汗水也如雨般落下。

等到小桃结合进门后她们三人的杜撰，复述完刚才王嬷嬷的行为，王夫人示意王嬷嬷到跟前来。

等到王嬷嬷距离自己只有一臂远，王夫人捏住对方的脸，把眼前的人扯到面前来，而后语气轻柔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