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闻镜心只是女子,不得士人之心,仅凭手下那些莽夫,的确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近些年皇子们年岁渐长,朝中之人蠢蠢欲动,若将军权交给这些人,难保不会为从龙之功铤而走险。
这样算来……把军权留在闻镜心手上,竟成了最好的选择。
“陛下,臣并非贪权弄权,而是希望能为陛下守好疆土,陛下乃是万世之主,众人皆拜服在陛下威望之下,就算臣打了胜仗,又岂敢在陛下面前跋扈呢?”
只有7274知道,说出这话的闻镜心到底有多违心——
如果有显示屏可以播放闻镜心大脑里的脏话,想必显示屏上也会满是屏蔽符号的。
被闻镜心的马屁拍得舒服极了,皇帝笑开了眉眼,挤得脸上的横肉愈发明显。
“朕就知道,爱卿忠心耿耿,好,那这兵权就暂时搁置在爱卿手上。”
皇帝答应闻镜心要求的话语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刚才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决定闻镜心手中军权的去留般水过无痕。
“爱卿怎么还跪着呀!快快起身吧!”
皇帝摆摆手,让卫公公宣旨,把提前商量好的赏赐念与众人听。
虽说他本打算除掉闻镜心,但此一时彼一时。
这闻镜心看上去不像个闺阁女子,却也不必即刻处死,那这提前准备的场面活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圣旨上的赏赐中规中矩,将军府、银钱、田庄应有尽有,除了没有实质官职,其余赏赐均和其他将军胜仗回来后的赏赐一样。
很显然,皇帝直接照搬赏赐,根本没有用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闻镜心根本回不来,所以不需要用心罢了。
“陛下,臣在城门口遇刺,伤情实属严重,还望陛下赐些药材,让臣好好治病。”
皇帝的目光落在闻镜心血呼刺啦的身上,豪迈挥手,不仅赏赐她需要的药材,还赏赐她金银财宝无数。
眼见皇帝那里已经掏不出任何东西,闻镜心只能咬牙开口请求:
“陛下!臣已无父无母,这些身外之物徒养骄奢之心,还望陛下允许臣将这些赏赐与身边士兵共享。”
可她话音刚落,从文官行列中便走出一人,行礼后便对倚靠在纪云温身上的闻镜心说道:
“闻将军,此举可有收揽人心之嫌呀!”
本来也没打算和这些人好好说话,听到这话后,闻镜心自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这个周御史,不就是刚刚自己差点扑倒时笑话自己的人吗?
此时不怼更待何时?
“那行,周御史,不拿陛下赏给我的钱去犒赏士兵,这笔钱你来出好了。”
闻镜心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主动站出来找人麻烦的周御史脸色铁青,下意识回嘴道:
“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闻镜心便立刻接话道:
“凭什么?你居然问凭什么?又不愿意让我用自己的钱去犒赏,又不愿意你自己出钱,怎么?你是想让国库多一笔消耗吗?你是何居心啊?是不是想从中捞一笔?”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在头上,周御史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一甩袖子,别过脸恶狠狠地呵斥:
“胡言乱语!我不跟你个女子计较!”
“怎么?我点出你的小心思,你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就只能拿我是个女子说事儿了是吧!怎么之前打仗我主动请战的时候,你不说我是个女子,不用我上战场,你愿意请战呢?你是现在才知道我是个女子吗?”
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任务结束之后也没打算留在这个世界,闻镜心完全没有顾虑地开口。
她刚才愿意忍耐皇帝胡言乱语是为了任务,这个所谓的周御史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也敢在她面前大喊大叫!
信不信她今天晚上就摸去他家里吃顿荤菜啊!
怼完周御史,闻镜心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她在这里纠缠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回过身来朝着皇帝一拱手,闻镜心直接道:
“陛下,臣也是希望能为陛下献出忠心啊!周御史如此恶意揣测,很难不让人怀疑时浊者见浊,还望陛下惩治周御史。”
皇帝也不愿继续纠缠,正好周御史平时便打着为官清廉的旗号屡次上书纠正他的奢侈行为,闻镜心递过来这个梯子,他就接了:
“好,闻爱卿一片义胆忠肝,朕自是铭记在心,把周御史半年的俸禄交给大军作为犒赏。”
看着皇帝满意的脸色,闻镜心心中哂笑,面上却满是忠诚地叩谢皇恩。
紧接着,她两眼一闭就昏倒在纪云温的怀中,伤口的鲜血汩汩流出,目测情况分外严重。
她看上去伤势严重,能坚持这么久已是奇迹,再拖延下去,恐怕就要被术士拉去研究了。
反正目的也都达到了,是时候顺理成章地离开。
“陛下,闻将军毕竟是女子之身,就近送入皇宫医治恐怕有损名声,还望陛下立刻派人和闻将军一起回将军府医治。”
见此情景,站在文官之首的左丞相上前拱手相拜,咄咄逼人的语气恨不得直接将闻镜心拖到血流而死的境地。
闻镜心看似昏迷,实则清醒,听到这话,只恨不得跳起来大骂老匹夫。
她是打算撤,可这老匹夫什么意思她心里一清二楚。
但压在她身下那只属于纪云温的手轻轻用力,感受到对方的暗示,闻镜心只能接着躺在那儿,假装自己真的昏迷了。
在场其他人口口声声男女之别,自然也无法帮忙把闻镜心抬下去。
最后还是卫公公主动上前,把闻镜心扶到纪云温的背上,这才由她一步步背着人离开。
坐在马车上,闻镜心腾地一下坐起来,想到刚才的皇帝和那些官员的嘴脸,嘴里骂骂咧咧的,眼看着气到几乎要冲下马车去讨个公道了。
“将军,你还记得我脸上的伤疤是如何得来的吗?你要辜负卑职的付出吗?”
纪云温神色郑重,她的手紧紧拉着闻镜心的胳膊,不肯让对方冲动行事。
“云温,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个所谓的国舅,为你的脸,还有你家人的姓名赔命的。”
抬起手来按在眼前之人的手背上,闻镜心语气坚定。
得到这样的回复,纪云温微微点头,语气深沉道:
“将军没忘就好,千万不要一时义愤铸成大错。”
待到纪云温离开,闻镜心的眼神却依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神色中似有沉思。
刚才那副略显暴躁的样子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反正也没有观众,自然不必模仿原主。
7274有话想和宿主说,却在开口之后发现闻镜心根本没有在听,它只能大声呼唤道:
“你怎么了?小镜?”
被脑海中的声音唤醒,闻镜心低眉垂眼地继续思索片刻后,果断给出答案道:
“她在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