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身子僵了一瞬,遗憾此刻没有燃灯,无法观清她说这话时眼底翻涌的是何情绪。
只能再度收紧掌心,感受她的温度。
“韵儿......”
“作为妻子,不该只躲在你身后让你替我遮蔽风雨,母亲能和父亲并肩撑起侯府,我也可以试着努力。”韵禾不燃灯便是怕面对他说不出口,打断他,一鼓作气道出思量半日的说辞。
“侯爷,”她改了称呼,语气沉落几分,更显郑重:“愿意让我做你妻子吗?”
她这句问一语双关,陆泊岩全身绷紧,喉咙滚动着吞咽,说不出拒绝的话。
凭感觉循着她的唇覆上去,吻得深而缓,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融进唇齿缠绵中。
他的韵儿真的长大了。
*
翌日,韵禾梳妆时用脂粉遮盖两层,勉强压住绯红印记,不凑近细瞧并不明显。
倒是陆泊岩,明晃晃顶着颈侧被她咬出的牙印,在朝房和值房穿行,全然不顾同僚们窥探的目光与窃笑。
燕璋自然也瞧见了,而后才留心到韵禾脖颈间的痕迹,明了陆泊岩宣示主权的心思,暗自嗤笑他幼稚。
随即拿出一幅画,问韵禾是否识得。
画中风景出自韵禾之手,落款乃萧水公子,她再熟悉不过。
“这画如何在陛下手中?”
燕璋:“偶然从驸马那里得来的。”
韵禾愣了下才反应“驸马”指向何人。
“岑大人?”
燕璋颔首。
真是岑修,韵禾已有许久没见过他了。
燕璋随口问几句画中内容,没再多言其他,转而交代韵禾此后三十日作画的内容及要求。
*
午后阳光透过广开的朱红门窗洒进御书房,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分明。
韵禾最后一笔收尾,落成画中人耳根一点小痣。
三十日,三十幅天子御容,从朝服到常服,从御书房到演武场,直至眼前这最后一幅,帝王着明黄常服,侧靠着龙椅,眉目舒展,目光落在画师身上。
御座上的人却未看画师,而是正襟危坐,与身着绯袍的臣子议事。
那臣子正是陆泊岩。
过往每一日韵禾作画,燕璋都会传唤陆泊岩,或议事,或作陪,又或闲话谈天。
总之,必得要他在场。
韵禾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恨不能快些逃离煎熬,却插不进话,等到他们说完正事,才开口回禀画作已毕。
“竟已是最后一日了。”燕璋感慨,起身踱到画案前,目光从画上移到韵禾脸上。
整整三十日,她始终恭敬疏离,脸上神情除了专注没有其他,今日添了一丝释然,不易察觉,但没逃过他的眼睛。
“画的甚好,当赏,想要什么赏赐?”燕璋说着,视线在陆泊岩身上一转,接续试探:“譬如......赐婚?”
韵禾只犹疑一瞬,垂眸道:“作画本就为回报陛下圣恩,不敢妄再求恩典。”
燕璋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让她先行退下。
出了宫门,陆府的马车已等候多时。
韵禾甫一钻进车厢,卸下浑身紧绷靠向软垫,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她累极了,不一会儿倚在车壁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车身的晃动扰醒。
陆泊岩在她身旁落座,未言一语,只是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呼吸粗重,喷出的气息滚烫灼人。
周身却散布着极度压抑的寒气。
“哥哥......”韵禾打了个冷噤,轻声唤他。
他握住她的手,五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扣紧。
紧接着,他的吻落下来,带着血腥气的掠夺,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唇舌纠缠,攻城略地,似是将这三十日的煎熬全部倾注其中。
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画像,看着那人的目光流连在身上,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灼烧。
他快要疯了。当初就不该答应她!
马车终于驶动,疾驰穿过日日往返的街道,却比过往每一日都着急。
很快抵达陆府别院。
陆泊岩抱着她下车,步履如风穿过庭院回廊,直入卧房。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惊散院中打盹的狸奴。
天旋地转间,韵禾被抛在绣着繁花的被衾之上,尚未回神,他沉重的身躯覆压下来,裹挟着炽烈怒火与欲.望,几欲将她吞噬。
衣衫在粗暴的撕扯中碎裂,零落在床榻边。
手掌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战栗。
陆泊岩比任何时候都强势,不容拒绝,又在关键时刻温柔克制。
韵禾这些时日同样痛苦,沉溺的念头疯长,攀着他的肩膀,放任自己在灼热的怀抱中焚尽。
化作一池春水,承接着,也宣泄着,泪水无声滑入鬓角,与他滚烫的汗混在一起。
“韵儿,”他沙哑唤着她,“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韵禾说不出话,唯有更紧的抱住他,亦是将自己送的更近。
陆泊岩无法抑制地一颤,温柔吻着她汗湿的额头,游走到眼睛,鼻尖,最后含上水润的樱唇。
他们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一起。
*
帐外天光大亮,韵禾在酸痛中转醒,发现自己正蜷在陆泊岩怀里,铺散的青丝与他的墨发交缠在一处,难分彼此。
他早已苏醒,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所及,是颈侧未消的吻痕。
“醒了?”一枚轻吻印在她眉心朱砂上。
韵禾点头,受不住他炙热目光,羞赧地将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少时,门外传来关沧的声音:“公子,宫里来旨了。”
陆泊岩眉头一瞬折起,替她拢好锦被,披衣出去。
见到宣旨的内侍,才知旨意是下给韵禾的。
圣旨称画师萧水公子技艺超群,所绘三十御容图得圣上青眼,特赐妙笔丹青封号,并赏御用画具一套,紫檀螭纹画案一张。
皆是她近一月作画所用之物。
韵禾怔然。
她没想过燕璋会以这种方式赏赐她。
“姜姑娘。”内侍温声提醒。
韵禾神思回拢,忙叩首谢恩。
内侍将圣旨仔细卷起,递与她时笑眯眯补充:“皇上已命人将姑娘三十幅肖像画编成画册,御笔亲题册名,于翰林图画院珍藏,恭喜姑娘。”
陆泊岩命人封了赏银,送走内侍。
韵禾一直呆在原地,反复览着圣旨内容,恍然若梦。
这道旨意一出,萧水公子的名号必得响彻京城,她的画真要千金难求了!
陆泊岩执起她的手在摩挲,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陛下这一手棋子下的当真精妙。”
为她扬名的恩典,只怕小姑娘一生都忘不掉了。
韵禾抬眸轻笑:“哥哥这话可是酸的紧。”
“是啊,酸透了,”陆泊岩收紧指尖,将她拉近半寸,声音低沉带笑,“纵然酸着,也打心底里为韵儿高兴。”
温暖又明亮的晨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光都显出缠绵般的暧昧。
“那可如何是好呢,”韵禾眼波流转着狡黠,“为哥哥作一幅画补偿,如何?”
“只一幅?”陆泊岩挑眉一笑,桃花眼里荡起波澜,“那人可是有——”
韵禾纤指点在他唇瓣上,阻了未出口的酸话,乌眸眨呀眨,娇俏韵致自眼角眉梢漫开。
“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计较几幅画?陆侯爷,做人莫要太贪心。”
“本侯偏要贪心,”陆泊岩扬眉一笑,将她打横抱起。
足尖离地一瞬,藕色裙裾飘逸绽开,他俯身在她耳垂轻咬:“不止贪心,还贪风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