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她愈发觉得自己像只被豢养的狸奴,白日或随便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或蜷在软榻上数更漏,等她的“主人”归来。
本以为到立后之日寻不见自己燕璋会放弃,揣着期待熬到现在,却等来这么个结果。
燕璋既没死心,定然还会想别的法子,这次能退婚,下次呢?
她难道要一辈子藏在此处,做陆泊岩见不得光的情人么?
韵禾心乱了,再画不下去,搁笔问:“我还要在此处藏多久?”
“过了年会有春猎,照旧例猎场围猎夺魁者,可求陛下赐一恩典,我若拔得头筹,便求陛下赐婚。”陆泊岩声音沉静而笃定。
“他会肯吗?”
她便是为了不进宫才藏在此处,若真露面,岂非自投罗网?
“事在人为,”陆泊岩走近,从头顶向下抚顺她的青丝,“不过需要委屈韵儿再换一重身份。”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稳稳压住了她心头飘摇的慌乱。
她仰起脸,眸中流光映着他的影子,“我相信哥哥。”
韵禾知道要成事很难,但多了这份念想,总算有新的奔头,她劝慰自己宽心,脸上再度浮出笑意。
隔日陆缃带着新话本过来给韵禾参谋,韵禾翻看着,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对应的画面,心思灵巧一转,提笔将话本中人物切磋的场景简略落在纸上。
陆缃见她提笔画的认真,凑过来看到纸上两人执剑对峙的剪影,惊叹:“这个有趣!”
“我随便画画的。”
“蛮有意思的,”陆缃指尖点着下颌,仔细端详须臾,一拍手道:“若是话本中能配上插图,定然更添生动,干脆你给我的本子画上插图吧!”
韵禾:“能行吗?”
陆缃:“怎么不行,其实不止配图,你若有工夫绘一套图画本子,只怕比文字本儿还卖的好。”
韵禾眼中亮起一点光,像蛰伏许久的星子忽然闪了闪,“那我试试?”
左右她闷得发慌,拿去字画铺代卖的图又多是山水花鸟,画得多了也觉乏味。
*
陆泊岩散班过来,只见她正伏案疾笔,烛火在莹白侧脸蒙上一层柔暖的晕,长睫扫出一片阴影,专注得仿佛没听见他来。
纳罕地凑近,探头欲看纸上是何勾人的画。
阴影笼下来的一瞬,韵禾惊弓之鸟似的,展袖掩住画稿,抬眼嗔他:“不许偷看。”
慌乱模样激起陆泊岩的好奇,“为何我不能看?”
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韵禾对这件事没有十足把握,不想提前透露。
将画纸掩得更紧些,干巴巴道:“反正是不能。”
陆泊岩没多说,撩袍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安静陪着她。
左等右等,好几次以为小姑娘要搁笔了,怎料只是停下来思考,或揉揉发酸的腕子,又提笔画起来。
烛火越燃越低,陆泊岩侧撑着额头几乎睡过去,猛然惊醒,见小姑娘还在专心致志作画,脊背微微弓起,显然是乏了。
“韵儿,该歇了。”他出声提醒。
她头也不抬,“马上就好。”
又过片刻。
陆泊岩掩口打了个哈欠,倦意更深:“韵儿?”
“稍等,最后一处了。”她语速急促,笔走得更快。
“......”
又一炷香后。
“韵儿!”陆泊岩声音略重了些。
韵禾惊醒似的从画中抬首,脸上留着未散的神采:“哥哥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陆泊岩无奈摇摇头,起身近前,不由分说抽走她手中湖笔。
一双眼布满红血丝,兔子似的看着他。
“还要不要眼睛了。”陆泊岩叹息,责问声里掺着心疼。
“就差收尾了。”韵禾伸手去够笔。
陆泊岩不轻不重拍在她手背上,撂了笔,身子一俯,将人打横抱起来。
韵禾轻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脖颈。
方才被遮掩的画作赫然显露在烛光下,陆泊岩余光不经意扫见,未干的墨迹是两个小人叠在一处。
“原是不正经的画,难怪韵儿不肯让我看。”他低笑开口,声线里荡开戏谑。
韵禾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霎时了然,脸颊绯红。
“他们只是摔在一处了!”她提高声音解释,乌溜溜的眸子斜睨着他,似嗔似羞,“哥哥想到哪里去了。”
“嘴巴贴在一处,摔得真是巧。”他笑得意味不明。
韵禾头一次看到这般情节也如此腹诽,如今见怪不怪,解释道:“无巧不成书嘛,反正就是摔的,你看还穿着衣服。”
“哦,穿着衣服。”陆泊岩慢悠悠重复,抱着她走出密室,到床榻前。
韵禾身子落入锦衾的瞬间,他随之压上来,温热的唇瓣一寸不错贴上她的。
“唔……哥哥!”她含糊抗议。
他贴着她唇缝低语,气息灼热,“不当心摔着了。”
韵禾翻了个白眼,方要嗔怪,感受到衣襟内探入一只大掌,指腹薄茧激得她轻颤。“你的手……别……”
陆泊岩以行动向她印证,衣衫齐整同样能做出亲密之事。
良久,凌乱的被衾上,他浅啄着她泛红的耳尖,哑声笑:“还嘴硬说你那画正经吗?”
韵禾不服气地哼了哼,“就是正经,是哥哥心思不正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