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的身体倒下时，先是像普通人一样，往后微微仰了一下，随后迅速朝一旁扑倒。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仿佛在上演一出严苛的哑剧，不允许任何人发出任何声响。

牧懿看见她脖颈处的刀痕整整齐齐的，那是利刃落在布上才会留下的痕迹，而动脉的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出来，就化成了灰。

海莉和莫利都是纪永翎的傀儡，死前伪装人类，死后便原形毕露。

牧懿俯身从海莉衣服上取出那枚闪亮的蛾眉月胸针，眼前再一次浮现出海莉最后一次进食时的场景。

那惨状让牧懿想起兜里的那串手链，林赛未能送到海莉手上的生日礼物。

牧懿拾起海莉那布做的胳膊，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点棉花，她把手链缠上去，像是在给布娃娃梳妆打扮。

随后她便意识一沉，带着蛾眉月胸针进入了净化通道里。

胸针泛着淡淡的金光，牧懿举过头顶，拿远一点，像是在透过月亮看月下人。

她看见月色之下，海莉静静地立于窗边，金色的发丝吹拂着美人的脸颊。

因为傀儡不需要睡觉，海莉便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这样待着，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享受片刻的宁静。

自从散越儿被莫利排挤走后，海莉就感受到莫利的殷勤愈发频繁了。

这个无知而自大的家伙竟然敢在白日里做起梦来了，妄想越过领主下一盘大棋，并且狂妄自大地以自由为名向她许诺、拉她入伙，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可笑的皮囊和虚伪的爱。

海莉早已经接受了作为棋子而活的命运，但就算命运再无趣，她也不想跟着莫利一起做这么愚蠢的事。

背叛领主？

呵，莫利难道不知道吗，只需一眼，领主便可以看穿所有傀儡的心事。

莫利被领主默许的各种特殊待遇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这是真正的爱。

他太贪婪了。

除了他自己，谁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跟他们一样，都是傀儡而已。

也许是领主也觉得太过可笑，所以告诉海莉，让她陪他一起演戏，权当解闷。毕竟，领主为了仪式准备了太久，也是会累的。

海莉不是没见过领主的演技，之前在其他副本狩猎时，领主有时候也会亲自参与到捕捉食物的游戏中去，像无形的影子一般穿梭在各类人中间，悄无声息地扮演、挑拨、离间，最后再亲自吞掉所有美味。

与领主血肉相融的冷气是她的口器，领主的高傲让她在进食中也会保持优雅，毕竟，不那么优雅的事自会有傀儡去替她做。

就比如海莉自己，她吃掉过多少人类、变异中的人类，已经无法计算了。

她是一个合格的傀儡，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怪物。

她替领主进食时极快，自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不会给食物带来太多痛苦。她是个熟练工，听见食物的哭声会让她觉得是自己技艺不精。

但今天吃掉林赛时，过程却没那么完美，她的牙齿碰到林赛的腰时，被什么东西咯到了牙——竟然是一串手链。

海莉想起初见林赛，是在娱乐部的舞蹈厅，她不过是随手帮林赛干掉了一个猪头，就被这小姑娘缠上了，有事没事就来找她。

她们两个人台前台后的性格和人设简直完全相反，粉丝们一直以为海莉才是队里最热情开朗的那一个，其实不然。

今天的晚宴本来有林赛的演出的，可晚宴还没开始，她就神神秘秘地告诉海莉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遗憾的是，领主突然饿了。

海莉懒得出去再去找别人，反正过了今晚，副本的一切都会变的。

领主曾经告诉她，傀儡比人要幸运，可以在死中获得新生。

但直到许久之后，海莉才明白，新生的代价是什么。

唯有冠以怪物之名，才足以看透她的命运。

……

【已净化中型混沌boss碎片，获得道具“蛾眉月的光辉”】

【使用说明：使用者可以察觉到他人投来的视线，并区分视线是否和善。使用者可以凭此道具回应视线，迷惑对方并提升对方的好感。】

牧懿看着手中的胸针被净化后先是消散了，而后又重新汇聚成一枚小一点的蛾眉月胸针，作为道具悬浮在净化通道中。

她把胸针往高处推了推，在一片空荡荡的净化空间内，竟然莫名像一颗小月亮，只是这光辉太弱了，孤月难明。

牧懿迅速捋了一下纪永翎、莫利和海莉之间的关系。

原来莫利的计划纪永翎一早就知道了，怪不得海莉在空中楼阁时，一直看着楼下的各种变故，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原来两个人根本不一心啊。

莫利这个人不必多说，又蠢又坏，今天也是死得其所。

只是海莉提到纪永翎曾经在副本里狩猎，难道说她曾经是哪个副本的boss或怪物？

牧懿在心中问系统：“我在净化通道用意识和你对话的过程中，提到那些违禁词，应该不算违背‘安全演绎副本’的规则吧？”

系统：“不算。”

牧懿：“那就好。我想知道，在这个无限游戏里，其他副本的boss可以离开自己的领地去串门吗？副本里的普通怪物呢？”

牧懿自己曾是NPC，执行任务去的地方大概就是各个副本，所以她猜测普通NPC是可以在副本间穿梭的，因而只需确认boss和普通怪物即可。

系统：“可以，但实际情况很复杂。副本的规则会限制boss、怪物和NPC的行动，但有些副本之间会有关联，可以交流沟通，类似大地图上的联动副本。”

牧懿静默片刻，她想起触手怪告诉她纪永翎是高级“掠时者”，这就排除了纪永翎是来串门的副本boss这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