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这小小的渔村里,隔着滔滔江水,能轻易看到对岸港岛熟悉的建筑轮廓,可那些璀璨的烟花,真的能看到吗?
“睇得清楚咩?”
文施欣轻声问道。
孩子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七嘴八舌:“可以睇到少少,就算睇唔到,但系可以听声音想象出嚟,一定好靓!”
听着孩子们纯真的话语,文施欣的心底一阵发软。
她想起村里的小卖部有卖那种一小支的仙女棒,小巧玲珑,点燃后,能绽放出细碎的火花。
于是,她拉着乌鸦的手,匆匆往村里的小卖部跑去,幸好,老板还没关门,正忙着收拾东西。
从孩子们围着文施欣开始,乌鸦便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而孩子们,也许因为他的模样,都不敢靠近他。
可每次看到文施欣对孩子们温柔的模样,他心里就会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那个未出生便已经消失的孩子。
哪怕心底有再多的遗憾,他从来不敢提起关于小孩的任何话题。
只因怕提起后,会勾起文施欣的伤痛,让她难过。
他常会悄悄幻想,如果那个孩子能顺利降生,文施欣一定是个温柔又细心的好妈妈,但也会忍不住担忧,他的孩子,会不会也像这些小孩一样,害怕他这副凶相?
文施欣把买来的仙女棒分给那几个小孩,又帮他们一个个点燃。
细碎的火花吱吱作响,在夜色中绽放出微弱却璀璨的光芒,映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也映着文施欣温柔的眉眼。
短暂而耀眼。
孩子们欢呼着,叽叽喳喳的笑声,在河边久久回荡。
乌鸦站在一旁,暖意烘得他意动,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拉住文施欣的手。
“你好钟意细路?”(细路=小孩)
文施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嗯,你唔觉得佢地好得意咩?” (得意=可爱)
乌鸦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手臂环过纤细的腰身,大手抚在她的小腹上,沉默了许久。
孩子们的笑闹声萦绕在耳边,却没有掩盖他那声带着忐忑的呢喃。
“我地以后嘅仔女,一定都好得意。”
我们的小孩......
那个还未成形,便因为意外永远消失的胚胎。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不敢提起,不敢触碰。
他们以后会有小孩吗?
他们会有以后吗?
就算是假设,似乎也难以得到肯定的答案。
这半年间的平淡生活,到底是她瞻前顾后的谨慎之举?还是她无处安放的私心作祟?
她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温柔,却又清醒地知道,这份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不明真相的乌鸦,尚且可以肆无忌惮地畅想未来,可明知真相的她,却放任自己在安稳的假象中沉沦。
文施欣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传来了烟花绽放的声响。
回归后的第一个新春烟花秀,盛大而璀璨,即便隔着滔滔江水,也像奇迹般能够窥见一二。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空,细碎的光点,透过江水的雾气,隐约可见。
孩子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仙女棒,兴奋地大喊:“睇到烟花啦!好靓啊!。”
尽管能看见的烟花,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后面便只剩下阵阵绽放的声响,再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可孩子们依旧十分满足,今晚,他们既能看到对岸的烟花,又有姐姐送的仙女棒,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直至听到父母呼唤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告别,乖乖回家。
河边,只剩下二人。
面前的江面漆黑一片,背后是他浑厚有力的心跳。
文施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又纠结于应该如何开口。
乌鸦突然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她手中的仙女棒。
火花在夜色中明灭可见,映着两人的脸庞,温柔而璀璨。
烟火稍纵即逝,美好一闪而过。
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暖意萦绕在二人之间,久久未散。
就在这时,一寸冰冷缠上了她指间。
男人将一圈指环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是一枚银戒指。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朴素的纹路。
他们是夫妻,然而他妻子的手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婚姻的印记。
“等以后有钱,我再重新买个金戒指畀你!”
乌鸦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急切地作出承诺。
他在金铺已经看上了一款,奈何以他现在的收入,只能买下这枚银戒。
文施欣晕乎乎地,心口像被棉花塞满了一样,既柔软又苦闷,她眼眶微微泛红,刚刚铺垫好的真相,再次被咽了回去。
他微微低头,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唇瓣,直到感受到她微微颤栗的喘息,才缓缓松开。
然而下一秒,文施欣却重新扑进乌鸦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在小小的渔村,她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又或者只有在这小小的渔村,她才敢坦然地承认,这个明明早已赤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