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见乌鸦这般急切,心头顿时恍然:想必是孙庸抓了他的女人来设局,这才让他乖乖孤身赴约。
想通此节,他也毫不留情地回怼:“呢句话应该还畀你。”
两人的误会本就根深蒂固,这番对话更添火药味,乌鸦见他避重就轻、言语嘲讽,认定他就是幕后主谋,猛地挥拳朝陈浩南砸去。
恶战瞬间爆发。
乌鸦出身地下拳馆,拳脚功夫凌厉狠辣,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招招致命,专攻陈浩南要害;陈浩南虽不及他拳脚刚猛,却身手灵活,更擅长械斗,手中的腰链狠戾抽击,格挡反击间丝毫不落下风。
尽管都是江湖上身经百战的,但这刻棋逢敌手,二人都满身伤痕。
陈浩南瞅准空隙,链端击中乌鸦右眼上,随即又挥拳猛捶,乘胜追击。
乌鸦的右眼瞬间鲜血淋漓,眶骨凹陷下去,视线瞬间被血色遮蔽,只剩单眼能视物,攻击节奏顿时被打乱。但他依旧悍不畏死,忍着剧痛近身缠斗,凭借一股狠劲,将同样浑身是伤支的陈浩南击倒在地,随即扑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讲!施欣喺边?!笑面虎喺边?!”
“我唔知你噏乜!”
陈浩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奋力挣扎。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乌鸦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
“哈哈哈!”
嘶哑阴恻的笑声从暗处传来,笑面虎挟持着文施欣走了出来,手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眼底满是得意,“不愧两大社团嘅头马,实在精彩。”
原来笑面虎早就在暗处潜伏,想等二人两败俱伤后再出现,坐收渔翁之利。
未等乌鸦与陈浩南缓过神,他再次扣动扳机,子弹朝着两人脚下射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紧接着,山林里枪声骤起,海边也传来快艇的马达轰鸣。
古惑伦带着东星小弟从礁石后冲出,山鸡也带人从山林里包抄过来,而孙庸早安排好的接应小弟,也纷纷从停靠在岸边的快艇上跳下来,举枪戒备。
三方势力瞬间对峙,一触即发。
枪声、打斗声此起彼伏,沙滩上瞬间沦为血海。
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乌鸦忍着剧痛,一边躲避枪林弹雨,一边朝着笑面虎的方向猛冲,眼中只有被挟持的文施欣。
笑面虎见状,命令手下围堵乌鸦与陈浩南,自己则拖着女人往快艇方向退去。
寡不敌众,混乱间乌鸦竟真被绊住了前路。
直到退至快艇,笑面虎才回头,望见乌鸦还在挣扎死斗,杀心顿起。
见他的手枪对准乌鸦,文施欣心头一紧,猛地侧身一撞。
枪声响起,子弹打偏,手枪也从他手中脱落。
“死八婆!”
笑面虎抬脚,狠狠把她踹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文施欣蜷缩在地,冷汗直流,随之而来是腿间涌出的温热正顺着大腿缓缓流下。
她惶恐地伸手去摸,望着指尖上黏腻的血迹,一瞬错愕之后,心头堕入冰窖.....
笑面虎揪住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往快艇方向拽。
文施欣痛得眼前发黑,腹部的绞痛与头皮的剧痛交织,腿间的血迹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浸透了浅色衣衫。
笑面虎将她狠狠掼在快艇甲板上,踹开挡路的小弟,迅速启动马达,快艇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漆黑的海面冲去。
乌鸦好不容易摆脱围堵,纵身跳上一艘闲置快艇,紧追其后,两艇在颠簸的海面上展开生死竞速。
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偏离的子弹打在笑面虎的快艇船身溅起阵阵火星。
海面上风浪渐起,快艇在浪涛中剧烈摇晃,乌鸦单眼视物本就模糊,动作难免迟缓。
笑面虎抓住空隙回枪,子弹精准击中乌鸦的腰腹。
男人紧咬后牙,右手捂住枪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左手撑着船舷勉强站直。
就算死,也要把文施欣带回去。
笑面虎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一场兄弟,畀你留句遗言。”
“放咗佢!”
“哎呀~咁痴情啊?你放心,你嘅女人,我笑面虎一定会好好帮你照顾。”
说完,他缓缓转身举枪,对准了摇摇欲坠的乌鸦,准备补枪彻底将他了结。
“呲——”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鱼枪突然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笑面虎难以置信地回头,瞳孔骤缩,看着满脸泪痕、脸色惨白如纸的文施欣。
发丝凌乱地贴在她汗湿的脸颊,眼神里却燃着决绝的恨意。
这出人意料之时,乌鸦瞄准了笑面虎的头,将其一枪毙命。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倒在甲板上,意识在剧痛与绝望中开始变得模糊。
两艘快艇渐渐并排,乌鸦踉跄着爬了过去,对着笑面虎的心脏又添了几枪,确认他已经完全断气才将尸体抛入海中。
伤口因动作牵扯,鲜血涌得更凶,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俯身摸到她温热的身体,放任自己摔在甲板上,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带血的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血迹染上纯白显得狰狞,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老天爷待我不薄,可以死喺你身边,都几好......”
文施欣泣不成声,扯着嘴角想回应,但腹部的剧痛令每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
她微微转动眼珠,看着乌鸦血肉模糊的右半边脸。
好想告诉他......
但都要死了......
被子弹刺穿的船身开始渗水,冰冷刺骨的海水渐渐溢入,将二人的鲜血泡成艳粉。
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指尖终于攀至他的脖颈。
在这呼天不应的天地,突然,想好好跟他抱一抱......
她缓缓靠在他的胸口,想在一片血腥中嗅出一丝他身上惯有的烟草味。
那曾厌斥的气息,此刻竟无比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