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内部,要安抚元老叔父,整合各个堂口的资源,清除异己残余势力;外部,要趁机蚕食洪兴因群龙无首而动荡的地盘,尤其是刚从陈浩南手里拿到的铜锣湾,需要立刻派人接管、稳固秩序;还要应对其他帮派的试探与拉拢,时不时要出席各种江湖饭局,敲定生意合作,震慑宵小之辈。
骆驼虽将港岛大权暂时交予他,却留了一手。
老狐狸美其名曰:担心你刚上位,经验尚浅,处理不来这么多繁杂事务,特意为安排了一位“白纸扇”——古惑伦。
这人出身不菲,还是个金融系海归,是实打实的高材生,据说还是骆驼早年结识的老友之子。
按骆驼的说法,是古惑伦自己主动要来东星历练,想为社团出份力。
乌鸦初见这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时,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读书人,更想不通这个将风光前程置之不顾的公子哥,怎么偏要一头扎进江湖这趟浑水里来混古惑。
起初,但凡涉及社团重要事务,乌鸦都尽量避开他,只把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工作丢过去。
可没过多久,他就不得不承认,有文化的人确实不一样。
古惑伦没靠任何打打杀杀,仅凭一支笔、一张嘴,就拿出了一套详尽的社团整顿方案:先是精准揪出了几个堂口内在其位不谋其政、坐吃等死的蛀虫,有理有据地将他们清出社团,帮东星完成了“清淤”;再凭借他的金融专业能力,重新梳理了东星旗下的赌场、娱乐场所、等各项生意,优化流程、堵住漏洞,甚至还开拓了几项稳妥的正当投资,让社团的营收翻了倍,彻底盘活了此前略显停滞的产业。
尽管明知他是骆驼留下来暗地制衡的棋子,乌鸦对古惑伦的态度也渐渐改观,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抵触,甚至想将这人才彻底收入囊中,归为己用。
成了坐馆,他几乎是以总堂为家,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口气,有时甚至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辗转于各大高档夜总会、KTV和酒楼之间——推杯换盏的应酬成了家常便饭,身边从不缺陪酒的小姐和奉承的帮派成员,烟雾缭绕中,酒气与香水味混杂,喧闹的划拳声、笑声此起彼伏,活脱脱回到了从前那种声色犬马的日子。
酒过三巡、曲终人散后,他只会一人躲在堂口抽烟渡夜。
有次应酬的酒楼恰是“和兴”,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意外就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忙碌。
那天他喝得格外多。
两人之间,仿佛真的随着那次不欢而散,彻底画上了句号。
文施欣的脚伤早已痊愈,不用再依赖轮椅。
凉茶铺那边,阿鬼也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是乌鸦发了话,让他回拳馆去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时间没有给她太多沉溺悲伤的机会。
繁重的学业压得她喘不过气,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她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用忙碌麻痹着神经,试图忘记大哥离世的痛苦,忘记和乌鸦之间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文氏凉茶铺似乎不再开门做生意,有街坊路过都觉得奇怪。
这是文施欣的决定,一来要兼顾繁重的学业,根本没时间全天候守着铺子;二来没人能帮她打理生意,一个人实在撑不起来。
和兴的兼职还在继续,她还需要钱。
酒楼里时常会来些江湖气很重的客人,偶尔会低声谈论东星的近况。
明明再也没有交集,然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总会有错位的时候。
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水汽氤氲,文施欣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模糊的倒影发呆。
不知何时起,她泡的茶竟习惯性地偏浓。
她忽然想起,桌上这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还有罐子里的陈年普洱,都是乌鸦心血来潮购置来的。
那时他说,见骆驼总爱当着他们的面摆弄茶具、慢品浓茶。便觉得这样能显得深沉稳重,有龙头该有的气度与城府,便特意买了一套回来练习适应,想提前找准当话事人的感觉。
记得自己当时还笑话他装模做样......
但如今,他真的只手遮天。
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