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霁暮稍稍垂了垂眉眼,声音极轻:“才一年的时间,京中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艾冰林看着眼前的烛光,轻声感慨,“一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去年此时,我还在期盼着爹爹为我准备的及笄礼……”
包霁暮闻言,眼眶里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冰林。若是你不嫌弃,我愿代父兄向你赔罪。”
说着,包霁暮便跪倒在艾冰林面前。
艾冰林连忙起身,搀扶起她来:“包姑娘哪儿的话?此事与你无关,我又怎会让你代父兄受过?说到底,你我处境又有何不同?”她一瞬失神,“都不过是上位者眼中的蝼蚁而已……”
接着,艾冰林回过神来,她嘴角浅浅弯起:“当初在包家,若不是姑娘你,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包姑娘,我心里是感激你的,也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我不想以后你我因之前的恩怨心生隔阂……”
包霁暮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艾冰林,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翌日,包霁暮的丈夫严郎,便从城门士兵的口中打听了消息回来。
“……听说当年,军营中混入了敌军细作,许多人入狱,那些入狱的人多半就是何其仁的手下。入狱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们……”
艾冰林听完,喃喃道着:“何其仁进了京,他的手下就尽被铲除,其中必有蹊跷。就是……证据难找了……”
几人正低声说着,突听里间“咯噔”一声。
艾冰林立时警惕地站起身来。
“艾姑娘不必紧张。”严郎连忙道着,“是个受了伤的乞丐。”
艾冰林随他走去,便见里间屋里,一衣衫褴褛之人坐在榻上。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护在胸前,虽然身上脏污不堪,可那双眼睛甚是明亮,机警地打量着进来之人。
“你是何人?”艾冰林厉声质问乞丐。
严郎纳闷地看看艾冰林:“这应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我见他时,他缩在草棚里,就快要冻死了,身上还受了伤。收留他这几日,也从未听他说过话,应是个哑巴……”
“严掌柜当好好看看,”艾冰林道,“你可见过像他这般壮实的乞丐?若是哑巴,又怎会偷听我们讲话?”
“你是常九公子的夫人?”乞丐突然开口,直把严郎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真会说话……”
艾冰林眉头一沉:“你认识我?”
乞丐便道:“在宫宴上见过。”他下了榻,双手抱于胸前,便与艾冰林施了一礼,“我乃当日太子身边的近卫关卓。”
艾冰林微微颔首:“原来是关将军。”她仔细打量着关卓,又问,“关将军为何回来此地?又是如何受了伤?”
关卓便慢慢道起:“说来话长。常九公子在狱中托人为太子殿下捎信,说贺石供词不可当真,幕后主使并非老王爷,而是太后……如若果真如九公子所言,那么太后必留有后手,伺机而动。太子殿下推测,一月后的围猎便是太后出手的最佳时机。届时陛下与众皇子皆会出宫狩猎五日,禁军大将军必定会同行。
太后胆敢做此谋划,必与京城附近的驻军有联络,到时候,驻军叛变袭击陛下车驾,太后只需控制住留守皇宫的禁军,便会切断陛下的退路。太子殿下命我绕去角州,一旦驻军有异动,便拿兵符调兵,前去支援,清剿叛军……不料,我方经此地,便遭人截杀。不得已,才扮成乞丐,被严掌柜所救,逃过一劫。
只是……一下昏迷几日,耽误了不少时日。加之我的腿摔伤了,行动不便……”
关卓神情懊恼:“殿下所托,事关重大,关卓不敢懈怠。关卓恳请夫人,可否送我去角州?”
艾冰林认真听完,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好!”
深夜,雨粮看着收拾行李的艾冰林,满目担忧。
“姑娘当真信了关卓所言?”
“信。”艾冰林道,“我相信常木毫定能从中发觉异常,也一定能想办法为太子传信。至于其他的,目前找不到证据否定,也只能相信。”
“那若是关卓所言半真半假呢?比如,他是太后的人,知道太子与九公子的计划,中途拦截了太子派来的人,并让人取而代之,诱姑娘上钩……姑娘,若真是如此,我们……”
艾冰林收拾行李的手一顿:“若真是如此,事关社稷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他伤重是真的,我们能应付得了,到时再见机行事。”
雨粮点点头:“姑娘言之有理,他身上的伤是真的……可是……我们不用打听何其仁当年回京的缘由了吗?”
艾冰林道:“不用了,我们打听他回京的缘由,是为了找到他与太后合谋的证据,为了让让太子相信我们。如果关卓说的是真的,常木毫与太子当会意识到何其仁不可信;如果关卓说的是假的,届时东窗事发,便是铁证。雨粮,我们时间紧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带上关卓,连夜赶往角州。”
时至三月,皇帝出宫围猎。三千禁军随行,太子等众多皇室宗亲、妃嫔一并随行。队伍浩浩荡荡。
猎宫外,邻城叛军在太后亲信周帛的率领下,逼近猎宫。
太子率禁军、亲卫主动出击,打了周帛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攻其不备,以三千禁军牵制住一万叛军……
然而,周帛并非等闲之辈,他很快便稳定住局面,再次向猎宫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