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南梦柯逐渐闭上的眼睛,拉着她的手:“会的,睡吧。”
夏天天色黑的晚,已经是六点半,天光仍然明亮。
江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南梦柯的睡颜。
房间里已经有些暗了,不过因为靠窗,南梦柯床的位置仍然很明快。
徐玉曼走了进来,手上提着晚饭,江枫听到声响回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徐玉曼将买的饭放到桌子上,江枫起身与她一起走出病房。
江枫奶奶正和其他病房的病人聊天,老人的共同话题不少,坐在走廊上,小声交谈着,时不时摇头叹息。
江枫收回视线,徐玉曼往前走,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的床边。
铁栏杆被夕阳晒得带些热度,江枫手放在上面,同徐玉曼一起望着窗外。
恰好方向朝西,能看到夕阳的全貌,它即将落入地平线,天色被晕开,暖色调到冷色调的转变自然又美丽。
窗户被打开了,有徐徐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夏季独有的热。
徐玉曼开口:“柯柯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江枫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摩挲着光滑的栏杆。
徐玉曼也不在乎江枫是否有回应,自顾自继续说道:“其实去年春天的时候,医生说柯柯只有半年的寿命了,能挺到现在确实在意料之外。”
江枫心脏被什么狠狠抓了一把:“没有希望了吗?”
徐玉曼看向他,脸上仍然带着笑,这个笑江枫看不太明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还有迫不得已的释怀,眼神与江枫对视,像是有刺一样扎向江枫的眼球,让他想落泪。
“没有办法了。”
她说。
是啊,如果还有办法,徐玉曼怎么会放弃呢?南梦柯躺在病床上面容日益枯萎,她作为母亲会比任何人都心如刀绞。
“一颗匹配的,健康的,可以跳动的心脏,能照到的几率不亚于海底捞针。”
徐玉曼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的心脏可以给她,但是很可惜。”
多可惜。
江枫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震得他手心有些发麻:“我……”
“没必要。”徐玉曼打断他,“也没有意义。”
江枫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现在经常懊悔自己那匮乏的语言系统,为什么之前不学着多说点什么,最起码在这种时候还能说两句,最起码在之前,可以和南梦柯多些美好的回忆。
窗外有鸟叫传进来,徐玉曼将视线又转向窗外广袤的天空:“其实也很好,人间太苦了。”
江枫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的奶奶,他回头,奶奶似有察觉,隔着漫长的走廊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江枫:“还有多长时间?”
又一阵风吹来,带着夏日傍晚的热气同徐玉曼的话语一同吹进江枫的心底:“大概,两个月吧。”
*
六月中下旬,在气温的逐渐攀升中,早熟品种的桃子已经成熟上市,岳雯昕家里的桃子也是。
南梦柯由于身体原因,出一趟医院还是很麻烦,和医生打完报告以后,医生给准备了氧气瓶并嘱咐了一系列事情才同意南梦柯出院。
岳雯昕抱着人多热闹的想法,将陈辉还有伍嘉庆,徐程,柳康全都叫来了。
陈辉和这三个人虽然不认识,但好在大家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并且还有柳康和伍嘉庆这种自来熟的性格,没多长时间就混熟了。
徐程脸上的痘痘最近好了很多,他摸着自己的脸:“哎呀,我就说是高中压力大我才这样,看见了吗?现在我是不是帅多了?”
脸上变得白净的徐程确实好看了很多,也算是个小帅哥,穿着一身白往那一站,看上去还挺青春阳光。
陈辉挠挠脑袋:“穿白色衣服不会弄得很脏吗?”
徐程恍然大悟:“我草对哦!”
柳康指着他:“小丑,光想着好看了哈哈哈哈哈!”
伍嘉庆啧啧咂舌:“这男人开智就是像花孔雀哈!”
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辉看看徐程,再看看另外两人:“什么意思?”
伍嘉庆刚想回答,岳雯昕就出来了:“你们不进门等吗?”
伍嘉庆:“我们几个男生,直接进你家不太好,等你发现呢。”
岳雯昕点头:“行,有礼貌,那进来吧,甘楠早就到了。”
陈辉:“你是出来看我们到没到的吗?”
“哪来这么大脸?”岳雯昕将头发一撩,“我是来接柯柯的。”
说到南梦柯,柳康抱怨两句:“我说去找江枫一起来,他还不一起呢,结果到现在还没到,也不知道磨叽什么。”
岳雯昕张张嘴巴,又闭上,过了两秒才含糊说:“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话音落下,一辆车行驶而来,停在岳雯昕家门前。
车门被打开,江枫和徐玉曼从车上下来,徐玉曼将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辆轮椅,江枫则是走到另扇门的位置,将车门打开,徐玉曼将轮椅放下,从手里的托特包里拿出一把尺寸不小的遮阳伞在门前打开。
而江枫俯下身子钻进车门,将南梦柯从后座抱了出来放到轮椅上。
其他几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