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院总是很寂静,手术室灯牌灯光亮起,江枫奶奶站在手术室门前,双手合十低头嘴里念叨着神仙保佑。
南梦柯的笑模样还映在她的脑海中,与南梦柯倒地不起的脸重合,让老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人可以来安慰她,医生护士在急救室内各司其职。
站了许久,老人家腿脚有些撑不住,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童奶奶看到江枫奶奶跟着去了医院,不放心,给自己女儿打电话让她过去看看。
女人带着童奶奶姗姗赶来,见到坐在门口的江枫奶奶赶忙询问:“情况怎么样啊?”
江枫奶奶摇头,苍老的脸庞在医院的灯光下看上去疲惫极了。
童奶奶坐到她旁边:“孩子的爸妈呢?”
江枫奶奶回答:“家远,肯定往这边赶呢。”
几人对话中,手术室门被打开,两位老人赶紧站起来,相互搀扶跟上去:“怎么样啊医生?”
其中一名医生停下与她们交流:“心脏衰竭,患者是不是做过心脏内膜垫手术?”
三人面面相觑。
医生:“不是家属吗?”
童奶奶的女儿开口:“我们是她的邻居,她家人一会赶来。现在孩子情况怎么样?”
医生叹口气:“不太好,根据刚才的情况,我们推测患者是复杂型心内膜垫缺损,并且已经手术过了,但情况并不好,有很严重的心脏衰竭的状况,大概……”
他没有往下说:“等患者家属来了再具体说吧。”
三人沉默着往南梦柯的病房走,她还在观察期,带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她静静躺在那里,整个人苍白到透明,灯光下像是要消失一样。
江枫奶奶突然哭了出来:“命苦的孩子啊。”
童奶奶拍拍她的肩膀,童奶奶的女儿久久没说出话。
一个小时后,徐玉曼终于来到,她头发凌乱,整个人却看上去并不惊慌,她见到江枫奶奶和童奶奶还有她的女儿在这里,先是平静地道了谢。
童奶奶的女儿说:“去和医生说说吧,孩子情况不太好。”
徐玉曼扯扯嘴角:“好。”
女人的心思大部分时间都是想通的,童奶奶女儿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徐玉曼早有心理准备。
她见过南梦柯好几次,女孩总是笑着,很开朗,说话也讨人喜欢,如今看到生命的流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楼道里看不到星光,她抬头看明亮的灯,心里祈愿。
徐玉曼从办公室出来,看几人还在那等着:“辛苦了,你们先回去歇歇吧,谢谢你们。”
江枫奶奶张张嘴:“我陪陪你。”
徐玉曼笑了一下,眼泪从眼眶渗了出来。
*
半夜十分,江枫从梦里醒来,皎白的月光从宿舍窗帘中间的缝隙射进来,他看着地上的光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睡不着。
他爬下床,下铺的舍友睡得正香,他走出房门,来到公共厕所,打开窗户,一阵温暖的晚风吹过来将他的头发吹乱。
就这么吹了一会,他回到宿舍,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徐程看到江枫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没睡觉?”
江枫看上去有些困倦:“没有,睡不着。”
徐程更惊讶了:“我靠,这高强度的学习还能睡不着?你是偷偷被注射亢奋素了吗?我恨不得回宿舍路上站着就睡。”
江枫摇头:“不知道,心烦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看到南梦柯,他有些焦急,用学校的公用电话给南梦柯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于是他给奶奶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人的声音带些疲惫:“小枫。”
“奶奶。”江枫喊了声,刚想说话,奶奶打断他:“柯柯她……”
“怎么了?”
奶奶却突然笑起来:“别紧张,柯柯和我说她妈妈来了带她去玩玩,这几天不去学校,如果接到你电话和你说一声。”
江枫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奶奶这样说,他也没法反驳,只能说:“她不高考了?这小孩真够松弛的。”
电话里奶奶笑了:“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你好好学习啊。”
祖孙两人寒暄了几声后就挂断了电话。
奶奶看着老年机的屏幕,想到徐玉曼反复叮嘱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影响到江枫上学,只能徒徒叹息。
高三下学期放假的机会更少,三个星期的漫长终于过去,被放出校门的那天,高三的孩子如同撒了欢的马驹,动作都轻盈。
江枫从来没有这么归心似箭,他背着书包往外直冲,冲出了人群车辆最多的地方,直接坐上一辆出租。
司机正抽着烟,乍一下没看住车上就多了顾客,他猛吸两口烟将烟掐灭:“去哪?”
江枫报了地名,司机:“九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