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剑的供述,像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郝剑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当警察把赵帅被捕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时,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完了……”他喃喃道,“那就都说了吧。”
他交代了所有事情——从最开始赵帅如何找到他,如何许诺给他钱和职位,到后来一步步设计陷害梁小杰的每一个细节。
“周建强那件事……”郝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帅说那个老头太碍事,总是给梁小杰拉业务。他就找了几个混混,说去‘吓唬吓唬’他。我真没想到会出人命……他们回来说老头掉河里了,当时周围没人,他们就跑了。”
做笔录的警察笔尖顿了顿:“那些人是谁?”
“就是……绑架秦梦妮的那几个。”郝剑低下头,“领头的那个,以前是赵帅家工地的包工头,专门干脏活的。”
“那偷设计方案的事呢?是你干的还是张慧?”
郝剑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是我。”他终于说,“张慧……她只是把设计稿带出来给我复印。但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骗她说赵帅想参考学习。”
警察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替她隐瞒?”
郝剑苦笑:“因为……我想留个把柄。有了这个,我就能控制她,让她继续给我提供梁小杰公司的内部消息。”他顿了顿,“很卑鄙,是吧?但我那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接着交代了梁小杰的车祸——也是赵帅的主意。赵帅觉得梁小杰和“调查组”走得太近,正在全力调查李书舟家。制造一场车祸,伪装成李书舟所为,就能让两家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赵帅说,这招叫‘一石二鸟’。”郝剑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没想到……梁小杰命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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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郝剑的供述和警方深入调查,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渐渐浮出水面。
赵帅的父亲赵建国在得知儿子被捕后,第一时间动用所有关系试图“捞人”。但他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李书舟家和秦梦妮家同时施压,要求彻查。秦父在政界深耕多年,李书舟家族在商界根基深厚,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让赵建国那些关系网瞬间失灵。
更糟糕的是,警方顺着赵帅这条线,开始调查赵建国本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参与□□性质组织……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最致命的是,警方在翻查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时,发现了一桩被刻意掩盖的纵火案——
那场烧死了十几个人、让周文博失去所有亲人的大火,根本不是意外。
“赵建国,”审讯室里,老刑警把一叠泛黄的卷宗推到他面前,“1988年7月12日,城东木材加工厂大火,死亡十七人。当时认定是电路老化,但我们现在有新的证据。”
赵建国的脸瞬间惨白。
“你儿子赵帅,”警察继续说,“当年只有十二岁。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老邻居,他们说事发前一天,看见赵帅在工厂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手里还拿着打火机。”
“那……那是小孩子玩火……”赵建国还在挣扎。
“玩火?”警察冷笑,“玩火能精准地点燃仓库里的易燃品?能让整个厂房在半小时内烧成一片火海?”他身体前倾,盯着赵建国的眼睛,“我们已经重新做了现场勘查,起火点至少有三个,这是典型的纵火。而当时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消防员证实,他在废墟里闻到了汽油味。”
赵建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为了掩盖儿子的罪行,买通了当时的办案人员,把纵火伪装成意外。还利用周建强老实巴交的性格,把赔偿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警察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周建强赔光了所有家产,妻离子散,而你们赵家,借着这个机会吞并了他的客户,生意越做越大。”
“我不知道……”赵建国还在狡辩,“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警察又推出一份文件,“这些年你通过□□性质组织,至少涉及三起命案。赵建国,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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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法庭。
庄严肃穆的审判庭里,法官正在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赵帅,犯故意杀人罪、纵火罪、绑架罪、故意伤害罪、诽谤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被告人赵建国,犯包庇罪、行贿罪、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郝剑,犯故意伤害罪、诽谤罪、盗窃商业秘密罪……鉴于有重大立功表现,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周文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被告席上那对父子,看着他们被法警押走,看着他们消失在侧门后。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知道真相的那天就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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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城郊公墓。
周文博跪在四座并排的墓碑前。最左边是爷爷奶奶的合葬墓,中间是父母的,最右边是爷爷周建强的。照片上的人们都在微笑,那是他们生前最美好的样子。
“爷爷,奶奶,爸,妈……”周文博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声音哽咽,“害你们的人……都受到惩罚了。”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久久没有起身。
梁小杰和刘瑞站在他身后。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照在周围苍翠的松柏上,也照在周文博微微颤抖的肩背上。
梁小杰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周文博的背:“文博,周爷爷他们……可以安息了。”
周文博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梁小杰,又看看墓碑上的照片,突然抱住梁小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梁哥……他们……他们死得好冤啊……”
梁小杰也红了眼眶。他抱着这个失去所有的男孩,想起周建强临终前的托付,想起老人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小杰,文博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周爷爷。”他在心里默念,“我会照顾好文博,一定。”
刘瑞也走过来,蹲在周文博身边,轻声说:“文博,别哭了。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过了很久,周文博才慢慢止住哭声。他擦干眼泪,重新跪好,对着墓碑郑重地说:“爷爷,奶奶,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会跟着梁哥好好干,会……会活出个人样来。”
梁小杰扶他站起来。跪得太久,周文博的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刘瑞赶紧扶住他。
三人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