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燕,敢在萧景恒的墓前吃火锅的,除却林蕤外,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守陵人还帮林蕤支起了锅子,往里面放了许多蜀地带来的蜀椒和番椒,全辣加辣,看着就辣。
林蕤觉得吧,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吃很多顿饭,她每回过来看望萧景恒,便会在他的墓前摆上一桌,然后摆上两副碗筷。
林蕤涮的是兔肉和鱼肉,这些都被厨子提前切成了薄片,蘸料什么的,都是提前调好的。
林蕤时不时地往萧景恒的碗里夹肉,堆的像小山一样高。她一边吃着锅子,嘴里还唠唠叨叨,念叨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林蕤的动作顿住,竹筷悬在锅沿,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这才缓缓转了头。
塬上的光斜斜落着,映着来人的身影。一身锦袍,腰束玉扣,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角微抿着,带着几分惯有的沉静,正是邓景祁。
他手里提着一方素色食盒,站在那,目光落在那方铜锅上,复又抬眼看向林蕤,目光沉沉:“有时候,我挺羡慕萧景恒的,一年到头,总有几天,你会过来看望他,他能独占你几日时光!”
林蕤闻言挑了挑眉,不以为意,抬手又夹了一筷蔬菜涮进红汤,她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才是最实在的。”
邓景祁不请自来。
在林蕤身旁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她吃的正香,寻思着凑个热闹。
林蕤道:“没有富裕的筷子了……”
然后,邓景祁自个儿伸手,折了两根树枝,磨去枝尖的糙刺,又顺了顺木纹,如此,便成了一双木筷。
林蕤:???
邓景祁垂眸看向“咕嘟”“咕嘟”滚着的铜锅,林蕤准备的食材很多,里面还有不少肉,他自个儿夹肉吃。
前些年,楚欢又出了一本新书,书名叫做《白茶精与大红袍》,据说是《白茶精观察日记》的后传,这两本书还挺火。
林蕤没买到前传,她看书名啊,还以为是茶叶成精了,又想着自个儿这位好友的习惯,不知道她又祸害哪个宗门了……
随手摊开话本,因为没看过前传,很多内容衔接不上,林蕤没看懂……
头一句便是——
“他望向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年少时爱过那么惊艳的人,又如何再用这种炙热,去看别人……”
“他对她,并非一见钟情——”
……
邓景祁主动交出了一部分权柄。
他曾与萧玄策同朝为官,这位少年将军比他弟弟活的长,从寒门到权贵,熬到了功成身退。“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取自《红楼梦》
邓景祁觉得,也不过如此……
没什么意思。
“阿蕤,下一站你和邓允想去哪里?”
林蕤被辣椒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她用手抵着唇,眼尾泛了点红,邓景祁适时的递上了一方手帕,她一惯没有带手帕的习惯。
林蕤犹豫着接过,轻轻在唇上拭了几下,擦去唇角沾着的一点油脂,随即将手帕拢在掌心,并没有还给邓景祁。
手帕已经脏了,还回去不合适……
吃完锅子以后,邓景祁主动送上了生辰八字。
林蕤:???
邓景祁:我想请国师大人,帮我算一算姻缘——
林蕤:“……”
……
邓允觉得,京城实在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难得在国师府住上几日,邓允发现,除却管家外,府中的侍从各个都是眉清目秀,宽肩窄腰,而且……还年轻。
除却几个婢女外,皆是如此。
邓允发现不对劲,抓了个软柿子,软硬兼施,这才得知,他们竟然都是宇文妙瑜为林蕤挑选的面首……
乾清宫内,宇文妙瑜听着底下人的汇报,忍不住同母后吐槽起来:“母后,您说郑叔叔也太小气了,女儿不过是挑选几个长相俊俏的儿郎送去小姨府上,帮着料理事务,谁知道,全被邓叔叔给退回来了!!!”
王令嬴哪里不知道,女儿干了什么好事。宇文妙瑜特意选了好几个长相神似萧景恒的人,还都擅武……你这安的什么心,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不知道么?
王令嬴道:“你小姨身边不缺人服侍,再说,你选的都是什么人啊?!你邓叔叔能容得下才怪呢……”
王令嬴可是清楚,邓允那就是个醋坛子,防男又防女,害怕别人跟他抢老婆!尤其对萧景恒,那是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只能忍着。
萧景恒终身未娶,同他交集最深的女子便是林蕤,萧彻更是一口一个“姨母”叫着,对她十分孝顺。林蕤每回进京,都会去拜祭萧景恒。
朝中还有人猜测,萧彻是萧景恒和林蕤亲生的呢!
王令嬴当然知道,这纯属绯闻,萧彻的生母是谁,她自然清楚。
萧景恒生如骄阳,二人这般相知相惜的情分,实属难得。这般情分,原就不是俗礼能拘的……
而在后世眼中,这一段风月,也留作为千古念想。
王令嬴想,女儿还是嫩,长得像有什么用?没有人能够比得过,记忆中的那个人。
萧景恒死在了最好的年华,他不会变老,不会犯错,他在生命最绚烂的时候离开,永远意气风发。
人这一辈子,本就会被形形色色的事物所惊艳,真正让林蕤入了心,扎了根的,从来都是邓允这个人,只是他而已。
谁能不喜欢林蕤呢?!谁又能忍得住,不向她靠近呢?!
愈了解,愈发现她的可贵……
王令嬴想,还是不要招惹醋坛子的好,若是惹翻了邓允,怕是要得不偿失。
岁月悠长,愿他们二人岁岁年年,皆如所愿,皆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