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的一周封闭训练结束得悄无声息。
徐怀舟拎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时,夕阳正把森生公司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熔金。
她换了身常服——依旧是便于行动的深色系,酒红短发在晚风里有些凌乱,右眉尾的梅花纹样在暮色中显得模糊。
知岁的车停在指定区域。
她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天空蓝的眸子扫过徐怀舟全身,像某种快速扫描:“上车。”
徐怀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门。
车里弥漫着熟悉的冷调气息,混合着知岁常用的那种淡到几乎闻不到的消毒剂味道。
她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知岁手边放着一份未拆封的会议纪要,终端屏幕还亮着作战部署图。
“舟舟,这周训练怎么样。”知岁发动车子,声音平静如常。
“达标。”徐怀舟简洁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一周没见,城市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座在末世里艰难运转的钢铁堡垒。
车内陷入沉默。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两人之间惯有的、无需言语填满的安静。
“晚上有个晚宴。”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知岁忽然开口,“推不掉。你跟我一起去,但在二楼包厢,不必露面。”
徐怀舟转过头。
知岁已经停好车,正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礼服盒。
她今天穿着常服,但显然准备了别的——徐怀舟看见盒子里露出的深蓝色缎面一角,以及旁边那个丝绒小盒里躺着的一对耳坠。
耳坠设计极简,是某种深蓝色的晶体,切割成多面体,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也泛着冷冽的光。
“我要等姐姐多久。”徐怀舟问。
“两小时左右。”知岁拎着盒子下车,“结束后回家。”
晚宴设在森生公司总部顶层的中庭。
徐怀舟被知岁领到二楼的一间独立包厢。包厢有一整面单向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但外面看不见里面。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点心和饮料。
“在这里等我。”知岁说完,转身进了包厢附带的更衣室。
徐怀舟站在玻璃墙前,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宴会厅。
水晶灯的光折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衣着光鲜的人们举着酒杯交谈,笑容标准得像是量产的模具。
她认出几个面孔——公司高层,合作方代表,还有一些在任务简报里见过的知名觉醒者。
更衣室的门开了。
知岁走出来时,徐怀舟的呼吸滞了半拍。
深蓝色的晚礼服是露肩设计,剪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只靠面料本身的质感与线条勾勒出身形。
知岁的长发被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那对蓝色晶体耳坠垂在她耳畔,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但最让徐怀舟移不开视线的是知岁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天空蓝眸子,在宴会厅折射上来的光里,显得更深,更沉,像结了冰的湖面。
知岁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包厢里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耳坠。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身装扮与作战服没什么不同,都是执行任务的装备。
“我下去了。”她说,声音依旧平稳,“有任何需要,按茶几上的呼叫器。”
徐怀舟点头。
知岁转身离开包厢。徐怀舟看着她走下螺旋楼梯,步入宴会厅的灯光与人潮中。
几乎在瞬间,就有几个人围了上去——高层,合作方,那些永远带着标准笑容的脸。
徐怀舟在沙发上坐下,但没有靠背。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灰色眸子透过玻璃墙,锁定楼下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宴会厅里,知岁游刃有余。
她举着酒杯,与不同的人交谈,点头,偶尔露出极淡的、符合场合的微笑。她的姿态无可挑剔,既不过分疏离,也不过分热情,像一台精密调节过的社交仪器。
那些蓝色晶体耳坠随着她微小的动作闪烁,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徐怀舟看了很久。
看知岁如何用三言两语化解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如何在不动声色间掌握对话的节奏,如何在人群的包围中依旧保持着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目光始终跟随着那个身影。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音乐换了节奏。
一些人开始跳舞。徐怀舟看着那些旋转的裙摆和交握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步入舞池——
白嘉彦和芥淮珩。
白嘉彦今天罕见地穿了正装,虽然领带系得有些随意。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粉色的眸子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而他身边的芥淮珩,此刻把原本及肩的狼尾发型扎了起来,露出后颈。几缕挑染的翠绿色发丝垂在耳侧,翡翠绿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某种名贵的宝石。
他们跳得很自然,仿佛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都不存在。
白嘉彦跳的是女步,动作流畅中带着点故意的慵懒,偶尔凑近芥淮珩耳边说句什么,惹得对方挑眉,翠绿的眸子里闪过笑意。
徐怀舟看了他们一会儿,目光又转回知岁。
知岁正在与一位年长的高层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但徐怀舟注意到了——那是知岁在克制不耐烦时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银色礼服的男性走向知岁,微微躬身,做了个邀舞的手势。
知岁抬眸看他,天空蓝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她说了句什么,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头离开。
徐怀舟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
知岁回到包厢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喝了点酒,不多,但足够在她向来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她的步伐依旧稳,只是眼神比平时柔软了些许。
“走吧。”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徐怀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知岁。自动导航开得很稳,等红灯时,知岁会微微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到家时已近十一点。
知岁脱下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随手把耳坠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蓝色晶体在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不再像在宴会厅里那样冷冽。
“我去先回房了。”她说,声音有些低。
徐怀舟站在原地,看着知岁走进卧室的背影。一周没回来,公寓里的一切都没变,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细微的、难以言明的空旷感。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整齐,桌面干净。但徐怀舟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走向知岁的卧室。
门没锁。
知岁看见徐怀舟,动作顿了顿:“有事?舟舟。”
徐怀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她的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最苍白的:“SEA这一周,睡眠监测数据不稳定。需要环境调整。”
知岁看着她,天空蓝的眸子在台灯光下显得深邃。她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