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数完了钱，心满意足地将它们拢成一堆，按照之前商量的放进挎包。

经了方才那男子一番论证，宋余心中有了新的打算，她铺开一张新的符纸开始，执笔蘸满朱砂提笔画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现场打广告。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还以为她是卖字画的，探头探脑地看着她勾勒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纹路，画符倒成了这些人眼中的消遣。

日头越爬越高，摊子围成小圈看她完成一张又一张，人群如潮水，一波未散，一波又至。

一见有人围观，霍然立刻端起陶壶挤到摊位前侧，开始讲解：“各位爷、各位婶娘大姐，都瞧见了吧，咱家这符可是真材实料，现场绘制绝无虚假。”

他晃了晃陶壶，吸引大家注意：“瞧这壶底下就贴着咱家刚画好的聚水符，不信的您自个儿掂掂这分量丝毫未减，这就是咱家的符在起作用了，省时省力，居家出行简直必备良品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有装水容器的顾客倒水，还不忘抛出商量好的策略：“单张一百五十文，保您至少四个时辰用水无忧，现在更是优惠多多，四张只收五百文，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

小翠时刻注意着人群的反应，每当有人被霍然说动，她便凑上去立刻补充细节，一旦成交便将符纸包好，并叮嘱“符纸怕潮，请妥帖存放”，当面点完钱就放进挎包里。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得颇有默契，运转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不一会儿，借着围观的人气又接连卖出了四张符，大部分还是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只买了一张回去试试效果。

虽然卖出的速度不算快，每一次听到铜板的叮当声，都让三人心头微振，更加卖力。

不知何时头顶的日光已悄然换个方向，光线将铺子染上一层暖金色，街道两旁的摊贩大多开始归置货物，准备结束一天的营生。

宋余在符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摊前的两位同伴。

霍然吆喝了一天，趁着摊子前没人正在喝水，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翠蹲在摊位后将下午赚取的铜板，一枚一枚放进包里，每放进去一些，包里就传来一阵令人愉悦的轻响，听得她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咕噜——”

一声悠长的腹鸣来自霍然的方向，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干笑两声：“嘿，这肚子还挺会挑时候提意见。”

宋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三人早上只吃了羊肉胡饼，之后也不敢休息全心扑在摊位上，连水都喝得不多。

她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上的物件，对着二人说道：“忙了一日，也都未曾好好吃些东西，收拾妥当，咱们寻个地方吃饭吧。”

这话一阵暖风，吹进了两人又累又饿的心田。

小翠立刻抬起头，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嗯，好，我知道有家面摊，汤头可鲜了，还不贵。”说着，她加快速度将最后几枚铜钱塞进包里，拍了拍鼓胀的包身，开始帮忙收拾摊位。

霍然拆卸布蓬的动作不紧不慢，一边拆一边嘟囔：“今儿个可把老子……呃，把我累坏了，不过值，真是太值了。”说完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却灿烂无比。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巷子飘来隐约的饭香。

三人刚将最后几样东西收进包裹，还未来得及起身，染着蔻丹的指甲便“啪”地一声将整只手按在了桌面上，力道很轻，却震得桌面微微晃了一下。

“喂！”

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响起，透着一股熟悉感。

“这儿，是卖那什么聚水符的吗？”

正弯腰捆扎布篷的霍然，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僵，他本能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怀里那卷布里。

然而见霍然不说话，两个又高又壮的男子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已从华服女子身后踏前一步，左右堵在了摊位前。

其中左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重重推了霍然肩膀一下：“我们小姐问你话呢，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

霍然被推得踉跄半步，怀里布篷差点脱手，他慌忙稳住，只胡乱摆着手，想解释又怕一开口就被认出来，急得额角都渗出一滴汗。

宋余已直起身，目光落在两名壮汉身后那位正用纸巾擦拭指尖的女子身上。

那身由五彩丝线钩织而成的百花铺满整个裙摆，更别提镶嵌着数颗不小宝石的面具，让宋余觉得穿衣风格如此熟悉，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华府二小姐，华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