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背靠后山的那扇窗,一个人头突然冒了出来。
云归玉很淡定。
早在牡丹蛛出现的时候,她就对来人是谁有所猜测。
“你再不来,就只能去地府里找我要银子了,褚大杀手。”她看着来人,懒洋洋道。
来人是个身着墨绿色束身衣的女人,头发很短,堪堪及肩,一双丹凤眼盛着冷光,她戴着三角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此人名叫褚昭,江湖杀手榜排名第十一,和云归玉长期保持着良好的雇佣关系。
她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合作可以说是十分愉快。
褚昭看着她雇主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雪缎襦裙的,很是怀疑她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这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即将要去地府的迹象?
其实早在流放路上,她就尝试过一次劫走云归玉,却以失败告终。
神行卫人多势众,她不是杀手排行榜前三的那几个怪物,做不到以一当百。
那时候不是好时机,但她跟踪多日,眼见云归玉当时的状态实在太差,才铤而走险。
而现在的云归玉,比那时的看上去好多了。
她甚至怀疑,云归玉真的还需要她救吗?
褚昭迟疑了一下,问:“咱们的买卖,还继续吗?”
云归玉:“当然要继续。这屋子的主人是历七,你知道我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看着褚昭扒在窗沿上,眼下青黑,短发散乱,身上有沾着各种杂花杂草杂叶子。
云归玉一边帮她挑捡头上和身上的碎花碎叶,一边有些稀奇地问道:“你怎会这么狼狈?”
褚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后山全是悬崖绝壁,从那爬上来,当然狼狈。之前探过前山,此山寨布防严密,钻不了空子,只能从后山突破。”
云归玉好奇道:“这么高,你怎么爬上来的?”
褚昭:“有几个山洞和横斜的树枝可供休息,只要带够干粮和挂钩就可以了。”
她刚说完,就见云归玉把挑出来的那些花草叶子全塞进了她胸前衣襟:“可别掉进我屋里了,到时候不好跟历铮解释。”
褚昭:“……”
“你这次的买卖太难办了,得加钱。”她义正词严道。
云归玉痛快点头:“只要你能救我出去。”
只字不提加多少钱,加银子还是金子。
毕竟加一钱也是加。
褚昭正欲说什么,忽而眼神一凛,蹲下身子。
阿延踢开门进来,有点狐疑:“我刚才好像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云归玉把肩上的牡丹蛛一抓,掩在衣袖里,然后不慌不忙换了个倚在窗边的闲散姿势,假装在看风景,闻言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听错了,大概是我被你们大当家关久了,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在自言自语吧。”
阿延:“……”
憋了半晌,他反驳道:“我看大当家对你挺好的。”
那晚大当家抱着她回屋,他亲眼看见,他眼中神色,堪称温柔,或者说是,柔情。
他听砚哥和九哥说了,归玉姐之前伤害过大当家。
于是,阿延看云归玉的眼神带上了淡淡的谴责。
不想再理她,他一个闪身,又窝回树上去了。
云归玉关上门,再度打开了后窗。
“还好我躲的快。”
褚昭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感叹。
云归玉也放轻了声音,纳闷道:“这小子耳力怎么这么好。”
褚昭道:“他是高手,我刚爬上来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高手?你打得过他吗?”
“我学的是杀人之术,他是正统武学。”
云归玉还是很好奇:“所以说谁更厉害?”
褚昭:“不知道,没交过手,只凭气息,判断不了。”
云归玉从地上提起了一截锁链:“你能把这玩意儿弄断吗?”
褚昭看这链子很细,随口道:“当然。”
而后上手摸了摸,话音紧急一转,改口道:“当然不能。”
“这链子里掺了玄铁,我的力气砍不断。”
“那你怎么救我?”
“有个法子或可一试,但有点冒险。”褚昭凑道云归玉耳边,小声说出自己的计划,云归玉配合地俯身倾听。
等她们商量好计划,云归玉一转身,就看到那只牡丹蛛和历小小已经打起来了。
“……”
老虎的反应力和力量都不容小觑,一爪子拍下去,牡丹蛛必死无疑。
最终结果可能是一个被毒死,一个被拍死。
哪个死了对云归玉来说都会很麻烦,于是她制止及时了这场蛛虎大战,把牡丹蛛送到窗边,让她找褚昭玩去了。
她蹲下身,小老虎便凑了过来,含住了她的手指。
想起历铮说她很受动物的欢迎,云归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那些动物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对它们施了蛊,才会被她控制和驱使。
它们对她,从来不是喜爱,而是害怕。
老虎尖锐的牙齿抵上她的指腹,传来一阵轻微痛意,好似下一刻就会刺破皮肤。
可惜了。云归玉想。
毕竟她的血,是有毒的,喝了她的血,历小小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不太好跟历逍交代。
正想着,指尖痛意却已经消失,有的只是柔软湿润的触感。
云归玉一愣。
小老虎并没有咬下去。
它似乎只是磨了磨牙,力道很轻,然后就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她的指尖。
“你倒是个乖巧的。”
她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可惜,咱俩注定有缘无分。”
毕竟,她一直在等一个离开的机会。
离开这座山,也离开……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