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铮冷酷转身:“去林无砚那儿。”
冯九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跟上。
林无砚的院子离得不远,就在历铮住处往西地势稍低的地方,大约三百来步。
二人到时,林无砚正拎着个篮子,在院中药圃里摘草药。
“你要把这些东西放我这里?为什么?”林无砚一瞥他们手上包袱露出的一角衣物,明显是女子穿的。
山寨里只有一个女人,不用想也知道这本该是给谁的。
历铮淡声道:“她穿不了这么多。”
林无砚大惊失色,用手中药篮挡住了自己的前胸:“我一件也穿不了!”
历铮:“……没让你穿,就暂放一下,你给我正常点。”
林无砚收放自如,表情平静地领着二人进屋坐下。
他瞥了眼历铮的右肩,那块白色布料洇出了点点血迹,连起来像是一个圈,相当显眼。
这伤显然很诡异,但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他还是问了句:“你这伤,需要涂点药吗?”
历铮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想起那是某人那晚咬出来的,他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出血了。
那女人还真是挺狠。
他不甚在意道:“不用,擦破点皮。”
林无砚点点头,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那仇人姑娘今天向我要了一样药物。”
历铮闻言皱眉:“她找你了?是要打探山寨防务?”
转而想到她要的是药物,又问:“还是她身体又出毛病了?”
林无砚吐出三个字:“避胎药。”
历铮沉默了。
那夜只用了腿和手,但她大抵仍不放心,亦或是为了以防万一。
林无砚看他明显不好起来的心情,顿时有些好笑。
这人还嘴硬说是仇人,行动上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铁树开花,竟然还有点马失前蹄的迹象。
他问:"给吗?"
历铮没犹豫:"给,一会儿就给她送过去吧。"
冯九站在一旁听他们说了半天,反应过来后,表情震惊:"头儿!你竟然……!"
头儿把那女人抱回来那天,他问头儿是不是看上她了,头儿那意思是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仇人,结果转过天就让他准备红绸子和红蜡烛,他以为山寨里要办喜宴了,却听头儿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喜不了,是冥婚。”
冯九忐忑了一晚上,以为头儿终于要大开杀戒,对手无寸铁的女仇人下手了。
……结果转过天又让他跟着进城去买女人的衣服。
而现在他又得知,头儿竟然和她那什么了!
他很心痛。
因为他觉得头儿和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相配。
头儿英俊潇洒,还是一方霸主,那女人长得甚丑,还是个在押钦犯。
可是头儿应当是很喜欢的。
历铮看他那变幻莫测,百转千回的脸色,就知道他没在想什么好东西,正想让他打住,就听他忽然冒了句:“头儿,你和……夫人很相配。”
“虽然她长得丑,还是个囚犯,但是,但是……”冯九绞尽脑汁,想夸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而且只见过一面。
历铮:“……”
他面无表情:“滚蛋。”
历铮最后拿了两套衣物,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林无砚,找时间给冯九看看眼睛。”
那女人要是丑,天底下就没漂亮女人了。
冯九:?
他茫然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头儿是在不满意他说那个女人丑!
“老林,头儿真是被那女人迷住了。”他悲痛道。
林无砚笑得高深莫测:“老冯,有空再去看一眼头儿那压寨夫人吧。”
那位云姑娘今日找他时,身上毒斑尽褪,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容色绝对是当世少有的。
他看着历铮的背影,想到今天看见那女人的场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诊那晚她的脸被毒斑遮掩了大半,但现在回想今早见的那面,总觉得那女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模糊的记忆涌上来,渐渐变得清晰。
他想起来了。
他在京为官时,曾远远地见过她一面。
那个女人是……仪和郡主!
想到某些事,林无砚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
晚饭过后,云归玉百无聊赖,溜达到了侧屋。
她站在书架旁,随意选了一本书,拿在手中翻看。
不多时,“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历铮走了进来。
云归玉瞧见他,晃晃手中的书,挑眉道:“大当家,做了山匪,竟然还看兵书?怎么,你是准备厉兵秣马,等着哪天杀回京城报仇吗?”
还真叫她说对了。
历铮心想。
然而嘴上却说:“不学兵法,怎么打劫官兵,把你从神行军手里捡回来?”
云归玉正欲说话,便见历铮抬手扔来一个白布包袱,从缝隙处能瞧见一抹蓝色,看质地像是某种绸缎。
她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件水蓝色的襦裙,还有与之相配的珍珠步云履。
“郡主殿下可还满意?”
云归玉矜持道:“还行吧,不过我以前,倒是很少穿这么素的颜色。”
历铮不咸不淡道:“阶下囚没有挑剔的权利。”
他转头看了眼主屋的位置,下了逐客令:“回你的地方去,我要休息了。”
云归玉瞧了眼墙边的矮榻,所以说历铮是让她睡主屋的床,而自己睡在这儿?
倒是与在京城他们刚成婚时别无二致。
她懒得深思缘由,抱着衣服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步子,抬头与历铮对视。
历铮:“还有事?”
“阿宁……他没跟着你吗?”云归玉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历铮的神色倏地冷了下来。
他沉默不语,云归玉亲眼看到,在听到"阿宁"两个字的一瞬间,他的眸种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意。
良久,房间中响起沙哑的男声。
“死了。”
云归玉捏着布包的手攥紧了。
她不该问的。
历铮瞧着她的低垂的眼,忽然道:“云归玉,你可曾后悔?”